一個穿著定制西裝的老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發際線有些后退，金絲眼鏡后面的眼睛銳利如鷹。他身后跟著個老保姆，懷里抱著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男孩。那孩子看起來兩三歲那么大。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掉。我的心猛地一揪——這就是那個需要換肝的孩子。
“顧老板？”六叔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顧老板挑了挑眉，鏡片后的目光在我們身上掃了一圈：“我是。你們是？”
“我是楊偉。”我攥緊口袋里的鐵棍，指節泛白，“秦冉呢？”
顧老板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來是楊家的小子。進來吧。”
他側過身讓我和六叔走進這個**套房。進入套房后，顧老板朝沙發努努嘴，自己率先坐下，翹起二郎腿，“秦冉出去了。你們找她有事？”
那個叫康康的少年嗤笑一聲，一屁股坐在顧老板旁邊，拿起桌上的iPad把玩著：“爸，我就說這女人不靠譜，找的什么窮親戚……”
“閉嘴。”顧老板冷冷打斷他，轉向我時語氣卻緩和下來，甚至帶著一絲虛偽的溫和，“我知道你們來的目的。關于配型的事，秦冉應該跟你們提過了吧？”
我強壓下翻涌的怒火：“你們老顧家的事兒，跟我們楊家人沒有關系。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們，想要配型，白日做夢。”
顧老板像是沒聽見我的話，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們家條件不好。你是楊偉對吧？秦冉的大兒子。你還有個妹妹楊小波。
楊偉，我跟你母親商量過了。你是老楊家唯一的男丁，身體健康。所以我不會讓你怎么樣。
這樣，只要楊小波愿意配型，并且成功了，我給你們一千萬。”
他伸出一根手指，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天氣，“有了這筆錢，你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六叔氣得渾身發抖：“你把我們當什么人了？那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用來交易的器官！”
“老人家，話別說得這么難聽。”顧老板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冰冷的光，“據我所知，楊小波得了很嚴重的腎病，對吧？換腎手術本來就需要很多的錢，并且哪怕做完了手術，她的身體也是有損傷的。
要我說楊小波就是一個女孩子。又得了那種病，她注定活不長的。
楊偉，你是一個男人。也是一個聰明人。一個聰明人的選擇。應該懂得什么是舍，什么是得。”
我的血液瞬間凍結了。他們連小波的病情都查清楚了！
“與其讓她的器官浪費，不如做件好事。”顧老板的聲音像毒蛇吐信，“救我兒子一命，你們還能得到一千萬。這筆買賣，很劃算。”
“放你媽的屁！”我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茶幾上，玻璃杯應聲碎裂，茶水混著玻璃碴濺了一地。顧康嚇得跳起來，顧老板卻紋絲不動，只是冷冷地看著我。
“年輕人，不要沖動。”他站起身，逼近一步，身上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不過你考慮不考慮也沒有什么用。我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做到。否則……”他頓了頓，目光陰鷙，“我不保證會發生什么。”
“你敢威脅我？”我目眥欲裂，揮拳就要打過去。顧明遠早有防備，側身躲過，反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捏得我骨頭生疼。
“爸！”顧康尖叫著撲上來，卻被六叔一棍子打開。客廳里頓時一片混亂，保姆抱著孩子縮在角落瑟瑟發抖，那孩子被驚醒，發出微弱的哭聲。
“住手！”
一個尖銳的女聲突然響起。秦冉站在門口，臉上精心化的妝容有些花了，手里提著的購物袋散落在地，露出里面的進口奶粉和玩具。她看到眼前的情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老公，你們在干什么？”秦冉沖過來拉開顧老板，又轉向我，眼神復雜，“小偉，你怎么來了？”
我甩開顧老板的手，手腕上已經留下一圈青紫色的痕跡。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我只覺得一陣惡心。她穿著昂貴的套裝，戴著精致的首飾，可那雙眼睛里的貪婪和自私，和當年拋棄我們時一模一樣。
“我不來，等著你們把小波害死嗎？”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秦冉，你還是人嗎？為了錢，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要算計！”
秦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翕動著，卻說不出一句話。秦冉的嘴唇哆嗦著，忽然抓起地上的購物袋，拉著我往門外走：“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顧老板皺了皺眉，終究沒說什么，只是冷冷地瞥了六叔一眼。六叔會意，守在套房門口，像尊鐵塔般擋住了想跟出來的顧康。
電梯下行時，狹小的空間里彌漫著尷尬的沉默。秦冉身上的香水味刺鼻，與記憶里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判若兩人。到了一樓，她徑直走向酒店附設的西餐廳，選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侍應生遞來菜單，她頭也不抬地要了杯藍山咖啡，又問我：“你喝什么？”
“我不渴。”我盯著她精心打理的卷發，想起小時候她總愛把小波的頭發編成麻花辮，“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秦冉攪動著咖啡勺，銀匙碰撞瓷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帥帥是我的命根子。帥帥是你的親弟弟，也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個小男孩。他今年已經2歲半了。帥帥就是一個金疙瘩，只要他活著，我這輩子就能衣食無憂。”
她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知道這些年我遭了多少罪嗎？終于過上人上人的生活。小偉，顧健很有錢，很有錢。他能帶我們跨越階級，我們以后都是貴族了。”
“所以你就把小波當成救命稻草？你要用你女兒的命去換榮華富貴。”我猛地拍了下桌子，鄰桌的客人投來詫異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