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所以,”蘇小然輕聲說:“你寧愿推遲訂婚日期,也不愿匆匆忙忙去跟她訂完婚,再匆匆忙忙回到重慶?”
我笑說:“把她一個人丟在香格里拉,抱著結(jié)婚證,獨自入睡,未免太過于殘忍。”
窗外有船鳴笛。
很遠。
拖出長長的一聲。
蘇小然點點頭,輕聲說:“行吧,我會盡快給你套現(xiàn),讓你把樹冠拿到手。”
“那就麻煩你了。”
“可是顧嘉,你把樹冠買過來,總不能又交給職業(yè)經(jīng)理人去打理吧?”
我聳聳肩,“不然呢?
我得陪著艾楠,那就只能交給職業(yè)經(jīng)理人。”
蘇小然摘下眼鏡,用絨布慢慢擦著鏡片:“那你這一億五千萬,買的是樹冠,還是買了個心理安慰?
一年后,陳家把公司收回去,你這筆錢就等于白扔了。
這還不算你這一年里要填進去的運營資金。
換句話說,你相當于花了一億五,買了樹冠一年的經(jīng)營權(quán)。
一年后雞飛蛋打,你除了虧掉的幾個億,剩下的就是一堆煩心事。”
我自信一笑:“要是我一年能盈利一個億呢?”
她“呵”了一聲,“你人都不在重慶,公司交給職業(yè)經(jīng)理人了,你覺得樹冠還能盈利?”
我張了張嘴。
想說趙一銘有能力,想說制度完善了誰管都一樣,想說線上辦公現(xiàn)在很方便……
但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最后都咽了回去。
趙一銘是有能力。
可他只是個高級打工仔。
連陳成那種老好人的壓力都扛不住,又怎么可能頂?shù)米∫粋€大公司的生存壓力?
蘇小然看著我,“顧嘉,你有時候挺聰明的。
可有時候又傻得讓人想抽你。
光想著把錢湊齊,把合同簽了,就以為萬事大吉,壓根沒往后想。”
我把臉埋進手掌里,用力搓了搓,“這爛攤子不接也得接啊,畢竟那是陳成的心血。”
“那現(xiàn)在怎么辦?”蘇小然的聲音軟下來:“一邊是婚姻,一邊是兄弟的公司,你怎么平衡?”
我放下手,看著窗外:
“不知道。”
“先收購過來再說。”
“交給趙一銘頂著,我回香格里拉陪艾楠。”
“以后……慢慢找法子。”
能有什么法子呢。
無非是把自已劈成兩半。
一半留給香格里拉的雪山和愛人,一半埋在重慶的報表和會議里。
蘇小然無奈道:“我都不知道該說你傻,還是說你講義氣。”
“你可以夸我長得帥。”
“還是讓艾楠夸你吧。”她低下頭,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對了,我給你卡里轉(zhuǎn)了153萬。”
“轉(zhuǎn)錢干什么?”
“廢話,你現(xiàn)在那么缺錢,能湊一點兒是一點兒。”她沒抬頭,還在敲鍵盤,“我能力有限,只能幫你這么多。”
153萬。
這點錢在樹冠這個無底洞面前,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可這個數(shù)字有零有整。
不是整數(shù),不是湊個整好聽的數(shù)。
是她把自已賬上能動的錢全劃過來了。
我有些無法接受,“這是你在杭州打拼七年,加了無數(shù)個班才攢的,你還說要把剩下的房貸都還了,你給我,你怎么辦?”
“房貸慢慢還唄。”
她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笑。
“別理解錯,這錢是借你的,又不是白送。”
我盯著屏幕上那張笑臉,鼻子忽然有點酸。
“感動了?”她歪了歪頭,“既然感動了,回頭還錢的時候,多給我點兒利息。”
“要不我給你寫個欠條?”
“滾一邊去。”她立刻皺眉,一臉嫌棄,“咱倆七年的友誼,你別拿這種東西惡心我。”
“好,那我收下了。”
“這還差不多。”
“剛來重慶的時候,跟你借十萬,你死活不借。”我調(diào)侃說:“現(xiàn)在掏錢倒是挺積極。”
“那能一樣嗎?”蘇小然靠在椅背上,“這次你是真遇上麻煩了。”
我看著屏幕上她的臉。
看了很久。
“小然。”
“嗯?”
“謝謝。”
“說實話,咱倆除了沒在一起,沒親過嘴,跟情侶也差不多了。”她擺擺手,“所以,你還跟我說謝謝?”
“該謝還是得謝的嘛。”
“行行行,你的感謝我收下了,我先忙了。”
屏幕黑下去。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手機銀行,賬面果然多了153萬。
看著多出來的這筆匯款,心中感慨不已。
這些年,雖然混得人模狗樣,但好在還有一位好朋友。
可這筆錢讓我心里堵得慌。
不是因為錢多錢少。
是因為這個數(shù)字太具體了。
如果是兩百萬,可能是她湊了個整,從理財里挪出來的。
可153萬。
這是她一筆一筆算過,把自已賬上能動的、不該動的、留著急用的……全劃過來了。
她那個摳門勁兒。
在杭州的時候,我們出去吃飯,超過人均一百她就心疼,念叨半天“這也太貴了”。
買件大衣,看了三個月,等到換季打折才舍得下手。
就是這樣一個人。
現(xiàn)在把家底全掏給我了。
七年。
她在杭州打拼了七年。
熬過多少夜,接過多少難纏的案子,被客戶指著鼻子罵過多少次,才攢下這153萬。
蘇小然的頭像旁邊,彈出四條新消息:
「對了,忘了跟你說。」
「我們律所要來重慶開分所了。」
「我已經(jīng)提交了擔任分所總經(jīng)理的考核申請。」
「如果能通過,我就能回重慶了。」
我看著那幾行字,然后回她:
「趕緊來。」
「你來了,杜林那酒吧就熱鬧了。」
窗外,嘉陵江流得很慢。
好像時間在這里打了個盹。
……
下午一下班,我就往杜林的酒吧趕去。
酒吧門口的燈牌剛亮,紅底白字,在灰藍色的天光里有點晃眼。
我推門進去。
杜林坐在臺上,抱著吉他,唱著這首寫給樹冠的歌。
“……后來我和風(fēng),都沉默不語,看輕軌穿過樓房,帶走誰的期許……”
周舟坐在吧臺,雙手托著下巴。
跟著節(jié)奏輕輕晃腦袋,像少女在聽初戀唱歌。
我抬手打了個招呼。
杜林朝我點點頭。
手上的弦沒停。
我走到角落坐下。
周舟走過來。
“來了?”
“嗯。”
“喝什么?”
“不著急。”我指指對面的椅子,“你先坐。”
她坐下。
我看著臺上。
杜林唱得很投入,不像在酒吧駐唱,倒像在自已的演唱會上。
我收回視線,問道:“你們小兩口,一大早打電話把我喊過來,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還是等杜林給你說吧。”周舟笑說:“他是一家之主。”
“你不是嗎?”
“在家里,我是,在外面,他是。”
“你們兩口子,我是服了。”我只能耐著性子繼續(xù)等,“那就隨便給我來點兒酒吧。”
“等著。”
周舟站起身走向吧臺。
過了會兒,杜林唱完最后一句,把吉他遞給駐唱,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來了?”
周舟端著托盤回來。
三杯啤酒,一碟果盤,一盤鹵鴨脖,一盤鹵鴨腳。
杜林拿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等你倆小時了。”
“說吧,到底什么事?”我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喊你來……”
杜林看向周舟,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周舟把鴨脖往他面前推了推,“說吧,昨晚不都商量好了。”
杜林放下酒杯,咧嘴笑了笑,“愛你,老婆。”
說著,他從褲子口袋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我面前,“這里有兩百萬,不多,但能湊一點兒是一點兒。”
我看著那張卡。
沒動。
杜林皺起眉頭,“怎么,嫌少?”
我沒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你們哪兒來的這么多錢?”
杜林撓了撓后腦勺,“我和周舟再怎么說也是廠二代,身上拿出個百來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兒,另外……”
他看了周舟一眼。
周舟沒說話,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杜林轉(zhuǎn)回頭,聳聳肩,滿不在乎地說:“我們把觀音橋那個酒吧賣了,剛好湊夠兩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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