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丟下狠話離開。石門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楊過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四仰八叉地癱倒在寒玉床上。他抬起雙手揉搓著發酸的后腰,剛才那發號施令的威風勁兒散得干干凈凈。他長嘆一聲,只盼著能就此睡死過去。
這三個女人沒一個省油的燈,剛才為了鎮住場面,他全憑一口真氣強撐著,連大氣都不敢喘。眼下危機解除,連日來被榨取的疲憊感全部翻涌上來,骨頭縫里透出酸軟。
他肚里清清楚楚,今晚這出戲才唱了一半。大婦那邊的火還沒滅。黃蓉那醋壇子要是翻了,明天自已絕沒有好果子吃。她臨走時那步子邁得極快,連個正眼都沒給,擺明了是憋著氣回去算賬的。
楊過翻身坐起,穿上鞋襪,躡手躡腳溜出石室。他順著昏暗的甬道,一路摸到黃蓉的石門前。他把耳朵貼在石板上聽了聽動靜,里頭靜悄悄的。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抬手推開門。
石室里點著一盞油燈。黃蓉背對著門,端坐在石凳上。聽到門軸轉動的響動,她頭也沒回,手里捏著那根翠綠的打狗棒。那背影繃得極緊,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你還來干什么?”黃蓉開口,聲音里夾著冰茬子,“不去陪你的龍老師和李技師,跑我這來做什么?”
楊過反手關死石門,把外頭的冷風擋住。他太了解這女人的脾氣,這時候絕不能退縮,越是避讓,她火氣越大。他快步湊上前,從背后一把抱住黃蓉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蓉兒,你這話酸得能把牙倒了。”楊過壓低嗓門,嘴唇貼著黃蓉的耳垂。
黃蓉掙扎兩下,沒掙開。她轉過頭,狠狠瞪著楊過。她本不愿表現得這般善妒,可一想到自已堂堂丐幫幫主竟和兩個妖女一起伺候這小子洗腳,肚里的火氣便直往上冒。
“你少跟我油嘴滑舌。剛才在石室里,你左擁右抱,威風得很吶。連洗腳這種下賤活計都讓我們干了。你楊大爺現在長本事了!”黃蓉拿著打狗棒的尾端戳在楊過胸口,力道不重,卻透著極大的怨氣。
楊過順勢奪下打狗棒,扔到一旁的石床上。他把黃蓉摟得更緊,手掌順著她的腰線往上游走。他開啟影帝模式,語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腦子里飛快盤算著怎么把這事圓過去。
“蓉兒,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楊過把臉埋在黃蓉頸窩里蹭了蹭,“龍老師和李技師,哪個是好相與的?我若不把她們鎮住,以后怎么讓她們幫我?我這么做,全是為了咱們以后的打算。”
“為了咱們?”黃蓉冷哼出聲,“我看你是樂在其中。那李莫愁的幫你按得舒服嗎嗎?小龍女給你踩得爽嗎?”
“舒服是舒服,但這不是一回事兒。”楊過舉起三根手指,指天發誓,“我楊過對天發誓,我肚里只有蓉兒,你才是我楊過這輩子最有成就的追求,我會愛你到天荒地老!“
“當然,龍老師和李技師我也很愛!”楊過在肚里找補了一句。他只盼著這番肉麻的情話能把這位女諸葛哄高興。
黃蓉何曾聽過這般直白的表白,面色緩和了不少。她本就極度傲嬌,最喜歡聽楊過把她捧在最高處。她暗想,這小賊雖說花心,但到底還是知曉誰才是最要緊的。她轉過身,雙手勾住楊過的脖子。
“你這小賊,就知道拿好話哄我。你白天在寒玉床上,可不是這么說的。”黃蓉眼底泛起水光,直勾勾盯著楊過,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白日的荒唐畫面,身子不禁有些發軟。
楊過低頭在黃蓉唇上啄了一口。
“白天那是情不自禁。蓉兒你這身段,哪個男人看了不迷糊?”楊過指尖觸碰到那件繡著鴛鴦戲水的粉色肚兜邊緣,“你大老遠從襄陽跑來找我,還穿著這件肚兜,不就是想我了嗎?”
黃蓉臉頰泛紅,呼吸急促起來。她早就被楊過挑撥得按捺不住。被他這般直白地挑明心思,她索性拋開最后的矜持。她貼近楊過,身子軟得沒了骨頭。
“過兒,你今晚留下來。”黃蓉聲音發膩。
楊過頭皮發麻,肚里叫苦連天。這幾天被小龍女綁在寒玉床上折騰,又被李莫愁逼著練暗器,下午還跟黃蓉貼身肉搏。
該交的公糧早就交了,屬實沒力氣再繼續了。
鐵打的腎也扛不住這般造作。
他現在內力是強了,可那方面的精力真是一滴都沒有了。這要是真上了床,交不出公糧,自已這男人的面子往哪擱?以后在這大婦面前還怎么抬得起頭?
得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脫。
楊過按住黃蓉作亂的雙手,把她按回石凳上坐好。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擺出極其嚴肅的面孔,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派頭。
“蓉兒,今晚不行。”
黃蓉愣住。她堂堂丐幫幫主主動求歡,這小子竟敢拒絕?她面子掛不住,火氣又冒了上來,只道這小賊定是方才在那兩個妖女身上耗盡了心思,眼下敷衍自已。
“你什么意思?嫌我老了?還是剛才被那兩個狐貍精勾了魂?”黃蓉甩開楊過的手,厲聲質問。
“你想到哪里去了。”楊過蹲下身,重新握住黃蓉的雙手,言辭懇切,“我剛融合了三家內力,一陽指突破六品。現在經脈里真氣激蕩,必須打坐一晚穩固境界。若是破了元陽,真氣亂竄,我這身武功就廢了。”
楊過這番謊話編得有理有據。黃蓉懂武功,自然明白內力剛突破時最忌諱房事。她聽完這話,火氣全消,反倒生出幾分愧疚。
她暗罵自已也是糊涂了,只顧著自已,險些害了過兒的前程。
“是我沒顧全大局。”黃蓉反握住楊過的手,語氣溫和下來,“那你趕緊回去打坐。千萬別出了岔子。”
“不急這一時半會。”楊過站起身,順勢把話題引開,免得她再糾纏留宿的事,“蓉兒,通天擂半個月后就要開了。我雖說內力大增,但全真七子的天罡北斗陣絕非等閑。你見多識廣,給我支支招。”
黃蓉被捧為女諸葛,最喜歡給人出謀劃策。聽到楊過向自已討教,她理了理散亂的衣襟,恢復了端莊威嚴的幫主做派。
她走到石桌旁,倒了兩杯涼茶,腦子里已經把全真七子的路數過了一遍。
“你現在內力深厚,單打獨斗,全真七子沒一個是你的對手。”黃蓉把茶杯遞給楊過,開始剖析戰局,“但天罡北斗陣是重陽祖師的心血。七人聯手,威力倍增。你千萬不能硬拼。”
楊過喝了一口茶,拉過石凳坐下。
“白天李莫愁說,讓我用言語激怒他們,從內部瓦解陣型。這法子管用嗎?”楊過虛心求教,肚里盤算著把兩人的計策揉在一起用。
“那妖女也就這點下作手段了。”黃蓉極其不屑地評價,只當李莫愁上不了臺面,“激將法可以用,但不能全指望這個。全真七子修道多年,就算脾氣再暴躁,到了擂臺上也會守住本心。你若是一味謾罵,反而落了下乘,讓天下英雄看輕了你。”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黃蓉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石桌上畫出北斗七星的方位。她指點江山時,自有令人折服的氣度。
“天罡北斗陣,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為魁,玉衡、開陽、搖光為杓。陣眼時刻變動。你要破陣,就要找準最弱的一環,以點破面。”黃蓉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水漬上。
“最弱的一環是誰?”楊過盯著石桌,琢磨著破局的關鍵。
“孫不二。”黃蓉給出答案,“她武功在七子中墊底,且心胸狹隘,最易受外界干擾。你上臺后,先示敵以弱,把陣勢引動。等他們陣型運轉起來,你用一陽指的透勁,專打孫不二的下盤。只要孫不二腳步一亂,整個陣法就會出現破綻。你再借機用打狗棒法的‘絆’字訣,徹底撕開缺口。”
楊過連連點頭。這女諸葛的腦子就是好使。李莫愁教的是市井無賴的打法,黃蓉教的才是堂堂正正的兵法。有她這番籌謀,通天擂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還有一個人,你必須提防。”黃蓉抹去桌上的水漬,面色變得凝重。她想起那封信的內容,肚里便生出幾分厭惡。
“誰?”
“你那位好師父,尹志平。”黃蓉從袖子里掏出那封密信,拍在桌子上。
楊過拿起信。這信他早就看過,上面全是尹志平挑撥離間的鬼話。他只當尹志平是個跳梁小丑,翻不起什么大浪。
“這老小子武功平平,有什么好提防的?”楊過不解,把信扔回桌上。
黃蓉搖搖頭,眼底透著洞察人心的精明。她見慣了江湖上的爾虞我詐,最清楚這種人的做派。
“你莫要小看這種人。這封信寫得冠冕堂皇,滿口仁義道德,實則全是借刀殺人的陰謀。這種人,表面道貌岸然,骨子里卻極其懦弱陰暗。”
黃蓉站起身,在石室里踱了兩步。
黃蓉說到尹志平,肚里那陣厭惡便藏不住。她太了解這種滿口仁義道德的偽道學,為了那張臉皮能干出多齷齪的勾當。
“真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偽君子。尹志平知曉你武功高強,更明白你抓著他的把柄。他為了保住自已的名聲和地位,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通天擂上,他絕不會跟你光明正大地打。”
楊過腦子里閃過尹志平那張終日端著的臉,這老小子平日里裝得人模狗樣,背地里卻敢對龍老師起那種見不得光的心思,真特娘是個沒底線的。
“蓉兒的意思是,他會玩陰的?”
黃蓉雙手按在桌沿,眼底滿是洞察人心的精明。
“他一定會找外援。他在信里說你勾結魔道,這叫賊喊捉賊。我若是猜得不錯,他極有可能會暗中勾結蒙古人。蒙古王子霍都對全真教虎視眈眈,兩人一拍即合。你上擂臺那天,不僅要防全真七子,更要防尹志平暗箭傷人。”
楊過聽完這番話,后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前世在電視上看過不少反派,太清楚這種被逼到墻角的小人物一旦發起瘋來,能干出多狠毒的事。黃蓉這一提醒,算是給他敲了警鐘,差點就在這陰溝里翻了船。
還得是這大婦靠譜。楊過肚里暗嘆,這女諸葛的腦子轉得比誰都快,把她哄好了,自已能少走多少彎路。
“蓉兒,有你在我身邊,我這心里就踏實了。”楊過走上前,重新把黃蓉摟進懷里。
這回沒夾半點調情的心思,全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黃蓉被他這般緊緊抱著,聽著那熱乎的情話,原本端著的架子軟了下來。
她靠在楊過胸前,聽著他穩健的心跳,手指嬌嗔地戳著他的心口,把江湖大局和自已的私心揉在一處叮囑:“你少給我灌迷魂湯。你給我記住了。通天擂你必須贏。你當了掌教,全真教和丐幫結盟,這江湖才能安穩。你若是輸了,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楊過哪能聽不出她話里的情意,這女人就是嘴硬心軟,明明盼著自已好,非得搬出江湖安穩來做幌子。
“遵命,我的女諸葛。”楊過低頭吻住黃蓉的嘴唇,把她剩下的話全堵了回去。
兩人纏綿了一陣,黃蓉的身子越發滾燙,手也開始不老實。
楊過頭皮發麻,他現在真是一點存貨都沒了,若是再讓這大婦繼續下去,查出自已這桿槍就是個銀樣镴槍頭,保不準猜到自已是日夜操勞所致。那可就徹底完蛋了。
他見好就收,趁著自已還沒露餡,趕緊找借口開溜。
“蓉兒,我得回去打坐了。明天還要特訓。”楊過不著痕跡地按住黃蓉的手,松開懷抱,腳底抹油般往門口退,生怕她再糾纏。
黃蓉被挑起的火氣被這突如其來的退縮澆滅了一半,她理了理被揉亂的衣襟,看了看楊過那副著急忙慌的樣,只當他真是急著回去穩固境界,倒也沒強留,只是語氣里多夾了幾分未盡興的幽怨。
“去吧。明天下午早點過來,我教你打狗棒法的后三招。”
楊過退出石室,手腳麻利地關上石門。他靠在冰涼的石壁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總算把這大婦安撫好了,男人的尊嚴也保住了。
他長長出了一口氣,這齊人之福,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鐵打的身子也經不住這般連軸轉。
接下來幾天還得繼續跟這三個女人斗智斗勇,還得防著尹志平那老小子放暗箭。他拖著發酸的兩條腿,一步一挪地朝自已的石室走去,只盼著能趕緊躺到床上睡個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