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可以好心,但不可以一味地好心,這個世上苦命人有多少?你們要見一個救一個嗎?就算你爹我家底再厚也撐不住你這么禍害啊!”
“況且,你一旦開始了,名聲傳出去,你知道會發生什么嗎?”
朱標、尹天齊和朱樉一起搖頭,表示不知道。
藍玉也不知道,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好事。
“到時候將會有無數人尋求你的幫助,只要你不幫助他們,他們就會將自已的一切不幸歸結到你的身上,而不是去埋怨讓他不幸的人。”
“為什么你幫助了別人卻沒有幫助他?人家會這么問。最后,洶涌的民意就會將你淹沒,無論你是誰。一百多年前,你爹我就經歷過。”
雖然一百多年前也有自已順勢而為的原因,但是當時百姓的所作所為,尹志平也并不是毫不介意。
尹志平不希望弟子和兒子走上這樣一條路,老好人最是做不得。
朱標和藍玉自然是聽說過當年劍仙隱退的原因,因此心中沉了沉,就連百年前名聲震天的劍仙都頂不住洶涌民意只能選擇退隱,更何況是他們幾個孩子?哪怕一個太子、一個皇子、一個劍仙子嗣。
“壞人做了一輩子壞事,最后做了一件好事,叫浪子回頭;好人做了一輩子好事,就做了一件壞事,叫原形畢露。佛門之中,好人成佛需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而壞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
“你們覺得,做好人還好嗎?”
尹天齊和朱樉迷糊了,他們只明白了一件事,他們的想法是錯誤的,這會將他們逼到一個極端的境地。
只有朱標若有所思,尹志平對朱標的教導從來不是一味地灌輸自已的思想,而是讓他學會自已思考。
只有自已思考明白的東西才是自已的,他這個師父需要做的,就是進行適當的引導。
“師父,那么好人和壞人的定義又是什么?有時候,殺人的也不一定是壞人,救人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不是嗎?”
朱標問出了自已的疑惑。
“這個問題很好,好人和壞人從來沒有一個定義,因為這只是相對來說,往大了說,你們朱家奪了這個天下,或許對于漢家百姓來說,你們是好人,可是對于元庭那些蒙古人來說,你們就是壞人。”
“從來沒有所謂的好人和壞人,只是一些人守著心里的底線,和一些人突破了心里的底線而已。”
很直白的舉例,這下不僅是朱標懂了,尹天齊和朱爽也懂了。
“我們打個賭如何?”
尹志平想到了什么,覺得親身經歷更能讓他們印象深刻。
“賭什么?怎么賭?”
朱標看師父表情就知道,師父又在挖坑了,有些小心。
可是有些人就是不長記性,自已非要往里跳。
“爹,如果你輸了,那您要幫我打娘親屁股。”
還沒開始,尹天齊已經叫嚷著自已的要求,藍玉恨不得把自已埋起來,這也是自已能聽的?
“你想死直接跟爹說,不用這么麻煩的。”
尹志平可以感受到,自家媳婦一直關注著這里,聽到自家兒子的要求,媳婦怕是又生氣了。
“怡春院那三個女子,有兩人離開了應天,天齊救下的那人回到了家中,你們覺得他們的結局會如何?”
朱樉理所當然地開口回答:“當然是好好過日子啊。”
尹天齊贊同地點頭表示同意。
只有朱標認為不會是這個答案,而且通過剛才師父說的那些,朱標認為這三人的結局可能不會太好。
“離開應天的那兩人,運氣好還能找個人嫁了好好地過日子,運氣不好,那就是回到新的怡春院,繼續以色侍人,除了容貌,她們沒有一技之長,只能依附于其他人才能生存。”
“至于那回到家的女子,你們覺得他的家人看到她回來,會是什么反應?”
不等三人回答,尹志平便告訴了他們答案:“她的家人很惶恐,以為她是偷跑回來的,即使她解釋也沒人相信,反而想要將她送回去,因為他們得罪不起怡春院,擔心自已家收到牽連。”
“那怡春院跟他們說清楚不就好了?”
朱樉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說的沒錯,可是這樣一來就會由兩個可能,好一點的就是那家人還算有些良心,重新接女子回家,好好過日子,壞一點的,他們會再一次賣掉那個女子。”
“有過第一次,就會有第二,若是第二次還有好心人幫助了他女兒,那么就能有第三次,人性太過脆弱,在現實面前,不要將人性想得太美好。”
“我們就賭,那女子的家人會不會再次賣了她。”
“沒有,便是你們贏了,我可以酌情答應你們一個條件,若是你們輸了,那么就去田里種半年的地,如何?”
這才是尹志平的目的。
當然了,酌情這兩個字就用的很好,就是為了防止自家皮兒子再說出什么大屁股的無理要求。
這種事不是他不敢,而是只能夜深人靜的時候關上門的時候才行,哪能這么說出去?
“行,我們答應了。”
尹天齊和朱樉不管別的,他們只覺得有意思,到底是小孩子心性。
朱標也點頭,但他也知道他們贏的概率不大。
“那就去吧,等你們回來了,輸贏結果也就出來了。”
藍玉領命,向尹志平行了一禮之后,這才跟在朱標三人身后,走出了尹府。
之后的一個月,尹志平和李莫愁難得地過了一段安靜的日子。
朱元璋和馬秀英也聽說過了尹志平對三個小家伙的話,對此深以為然。
他自已就從來不會自詡什么好人,他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好人不長命。
見識過世道殘酷、江湖狡詐的他更知道,人性的確是最脆弱、虛偽、不可信的東西。
而回到家的那個女子,一開始她的家里人的確是惶恐不安,在得到消息,有人為女兒贖身之后,滿心歡喜地接了女子回家。
可是好景不長,他們漸漸地變了,在他們眼里,女兒和銀子劃上了等號。
貪念一旦起來,那就會不可抑制地無限增長,直到將人的意志全部吞噬。
僅僅是半個月,女子再一次面臨被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