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聞言也皺起了眉。
桃三娘向來最是勤快,每日天不亮就往十里香趕,從未遲過,今日都這般時候了還沒蹤影,確實反常。
“許是家里有什么瑣事耽擱了,再等等看吧,實在不行,我再讓梟派人去瞧瞧。”宋黎一邊擦著灶臺,一邊隨口應著。
但心里卻隱隱有些不安。
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石頭性子實誠,心里放不下事,搓著手上的水珠道:“要不我還是去看看吧,三娘姐家離得也不遠,半柱香的功夫就能到,去看看放心。”
宋黎想了想,點頭應下:“也好,你路上慢些,若是真有難處,先別急著動手,回來跟我說一聲。”
“哎,我曉得!”石頭應聲,抓起門邊的棉帽戴上,快步就往門外跑。
桃三娘的家在沈州城南邊的棚戶區,一路要穿過兩條熱鬧的街巷。
石頭腳步輕快,心里只想著快點見到桃三娘,問問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剛拐過通往棚戶區的那條窄巷,就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爭吵打罵聲,還有女人凄厲的哭喊。
周遭更是圍了一圈看熱鬧的街坊,擠擠攘攘的。
全都伸長了脖子觀望,沒人上前勸阻。
石頭心里一緊,莫名就慌了。
他快步撥開人群往里擠,嘴里還喊著:“讓讓,麻煩讓讓!”
等擠到人群中央,石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讓他目眥欲裂。
地上蜷縮著的女人,正是桃三娘。
她身上那件常穿的粗布棉襖被撕扯得破破爛爛。
頭發凌亂地散著,臉上、手上全是傷痕。
最嚇人的是她的額頭,一道大口子正汩汩往外冒血,染紅了半邊臉頰,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在黑色的泥地上暈開一片刺目的紅。
桃三娘的爹娘正叉著腰站在她面前。
她爹手里還攥著一根粗木棍,剛才的打罵聲,顯然就是出自這兩人之手。
“你個不孝女!翅膀硬了是不是!讓你拿點銀子出來給你弟弟娶媳婦,你推三阻四,還敢跟我頂嘴!”
桃老爹唾沫橫飛,指著桃三娘的鼻子破口大罵,語氣里滿是刻薄。
桃三娘趴在地上,渾身疼得直抽氣。
額頭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虛弱地辯解:
“我……我哪有銀子……我賺的那些,剛夠我自己和五個孩子糊口,哪有余錢給桃二娶媳婦……”
“放屁!”桃老娘立馬尖著嗓子打斷她,上前一步狠狠踹了桃三娘一腳。
“你在十里香當廚娘,老板娘待你那般好,能少給你銀子?我都打聽好了,你一個月能拿兩百文,攢了這么久,少說也有幾兩了!你就是鐵石心腸,看著你弟弟打光棍也不管!”
“我沒有攢下多少……前陣子老大生病,我攢的那點銀子都給她抓藥了……”
桃三娘氣息微弱,聲音細若蚊蚋。
額頭上的血還在不停流,順著眉眼往下淌,糊住了她的視線。
疼得她渾身發抖,卻連抬手擦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抓藥?誰知道你是不是把銀子貼補給野男人了!”
桃老娘尖酸刻薄,字字句句都往難聽里說。
“我看你就是不想給桃二拿錢,故意找借口!今日你要么把銀子交出來,要么就別想走!我們養你一場,可不是讓你當白眼狼的!”
桃老爹也跟著附和,舉起手里的木棍就要再打:“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今日我就打死你這個不孝女,省得你在外頭丟人現眼!”
木棍眼看就要落下,桃三娘嚇得閉上了眼,渾身都在顫抖。
絕望籠罩著她,她知道自己爹娘的性子,今日若是拿不出銀子,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她是真的沒有余錢,這些日子賺的銀子,除了日常開銷,都給家里孩子抓了藥,手里根本就沒剩下多少,就算把她賣了,也湊不夠她弟弟娶媳婦的彩禮。
周圍的圍觀群眾看得津津有味。
有人小聲議論著桃三娘爹娘的蠻橫,也有人說桃三娘不懂事,爹娘養她一場,拿點銀子幫襯弟弟是應該的。
但始終沒有一個人愿意上前拉一把。
全都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心思,冷眼旁觀這場不用花錢就能看到的戲。
石頭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
雙拳緊握,呼吸又粗又急。
他今年才十七歲,性子純良,哪里見過這般仗勢欺人。狠心打女兒的場面。
尤其是被打的還是平日里對他格外照顧的桃三娘。
桃三娘待他極好,平日里有好吃的總會留給他,他洗菜慢了,桃三娘也從不會催他,還會手把手教他擇菜的竅門,在他心里,桃三娘就跟親姐姐一樣親。
看著桃三娘被打得頭破血流,奄奄一息。
看著她爹娘那般蠻橫無理,看著周圍人冷漠的嘴臉,石頭只覺得一股火氣從心底直沖頭頂,再也忍不住,沖上前一步,一把攔住了正要揮棍的桃老爹。
“你不能打她!”石頭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但又透著抑制不住情緒的憤怒。
“三娘姐都被你們打得快沒氣了,你們還要打!她都說了沒有銀子,你們為什么就不信!”
桃老爹被人攔住,頓時不樂意了,瞪著眼睛呵斥:“哪里來的毛頭小子,敢管老子的家事!滾開!”
桃老娘也打量著石頭。
見他穿著十里香的伙計衣裳,眉眼干凈,看著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半大孩子。
立馬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語氣刻薄又齷齪。
“喲,這不是十里香的小伙計嗎?我說呢,難怪我們家三娘敢跟我們硬氣,原來是有了靠山啊!”
她故意拔高了聲音,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我說三娘怎么不肯拿銀子出來,合著是把賺的銀子都貼補給你了吧?小小年紀就不學好,跟有夫之婦勾勾搭搭,真是不知羞恥!”
“你胡說!”石頭瞬間漲紅了臉,又氣又羞,臉頰滾燙。
他不過是看不慣他們欺負桃三娘,怎么就被說成了這樣。
他想辯解,可嘴巴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急得眼眶都紅了,只反復解釋。
“我沒有!你們別胡說!”
“我胡說?”桃老娘嗤笑一聲,雙手叉腰,撒起潑來。
“不是你是誰?不然你憑什么管我們家的事?我看你倆就是不清不楚!我們三娘要是沒跟你有一腿,你能這么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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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 章:造謠的桃家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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