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明白就不想。
而且人家老老實實站在隊伍后面排隊，也沒搞事兒，陳偉南想把人家趕出去都沒借口。
只能一邊賣肉一邊盯著他們，爭取把所有可能發(fā)生的隱患都扼殺在搖籃里。
賣肉賣到張二寶老爹時，半頭豬的肥膘肉已經(jīng)銷售空，幾十斤瘦肉跟排骨擺在門板上無人問津。
張二寶老爹臉上快速閃出一抹不出所料的得意表情，但很快就被他藏了下去。
生怕陳偉南不賣自己肥肉，馬上一副大義凜然表情道：“陳偉南……”
“你剛才賣給其他人的豬肉可都是肥膘肉，一斤一塊兩毛錢，我都看到了。”
“你可不要拿門板上這些瘦肉跟排骨來糊弄我。”
“都是一個生產(chǎn)隊的鄰居，必須公平公正。”
“趕緊給我切另外半頭豬身上的肥肉，我要二十斤……搞快點兒。”
陳偉南腦子里閃過一絲明悟，隱隱猜到一點兒張二寶來自己家買肉，變相支持自己籌錢蓋羊圈跟豬圈的原因。
跟生產(chǎn)隊其他鄰居一樣，只要肥膘肉，不要瘦肉……
在這個老百姓更喜歡吃肥肉的年代，案板上剩下的瘦肉跟骨頭肯定會砸在自己手里，賣不出去，最后白白虧損好幾十塊錢。
更加重要的是：自己賣給他們的肥肉遠(yuǎn)比自家年豬要肥。
就像李嬸兒剛才說得那樣：單從煉油角度來說，買自己家的肥肉越多，他們越劃算。
說句不好聽的，以這個年代老百姓對肥膘肉的狂熱程度，自己以一塊二的價格把肥膘肉賣出去，就算鄰居們吃不完，轉(zhuǎn)個手也能輕松賣給其他人，說不定還能加價賣出去，賺上一比。
這么一算，自己今天賣出去的肥肉好像真是越多血虧。
所以張二寶才出人意料讓他老爹來自己手里買豬肉，而且點名道姓只買肥膘肉。
不僅他老爹，那些天天跟在他周圍的狗腿子也一起叫了過來。
但張二寶沒想到的是，陳偉南至始至終都沒打算賣案板上的瘦肉跟排骨。
別人瞧不上眼的瘦肉跟排骨，在陳偉南這兒才是真正的寶貝。
因為他家已經(jīng)不缺油水，不需要肥肉去煉豬油吃。
就健康角度來說，吃瘦肉跟排骨遠(yuǎn)遠(yuǎn)超過吃肥膘肉。
這也是后世瘦肉跟排骨比肥膘肉要貴的最主要原因。
而且他家未來一個月天天都有人幫忙蓋羊圈跟豬圈，需要管人家飯。
賣不出去的瘦肉，豬頭肉，豬下水……都是上好食材。
留著給他們吃，正好省了自己去公社跟縣城買豬肉。
所以陳偉南一點兒也不擔(dān)心瘦肉跟排骨砸自己手里這件事兒。
面對張二寶老爹提出來的要求，陳偉南臉上沒有露出一點兒為難表情。
毫不猶豫把另外半頭豬抬上案板，手起刀落開始切肉。
二十斤肥膘肉一兩不少，肥肉上面幾乎看不到一點兒瘦肉，提回家煉豬油，最少能出十八斤。
看著手中肥的流油的肥膘肉，張二寶老爹很痛快掏出二十四塊錢。
再看陳偉南時，眼里明顯多了一抹嘲諷，就差嘴巴說出：陳偉南是個大傻子……
哪兒有賣肉像他這么賣的。
人家賣肉，一斤豬肉里面有七兩肥膘肉就算上等豬肉了。
陳偉南倒好，直接切肥肉往外賣，一點兒瘦肉都不搭，說句不好聽的，傻子都不會這么干。
張二寶老爹似乎已經(jīng)看到案板上七八十斤瘦肉跟排骨賣不出去，砸自己手里，陳偉南欲哭無淚的痛快畫面。
見門板上剩下半頭豬也沒多少肥肉可賣了，雖然張二寶老爹已經(jīng)買到了心心念念的肥膘肉，但并沒有離開，而是繼續(xù)守在院子門口看熱鬧，想要親眼看到陳偉南賣不出去瘦肉跟排骨的痛苦畫面。
時間一晃而過。
不到二十分鐘，剩下半頭豬上的肥肉就被一掃而空。
此刻站在陳偉南面前的是張二寶一個狗腿子，跟陳偉南并沒有直接矛盾。
出于客氣，陳偉南還是笑著問：“周兄弟……肥肉已經(jīng)賣完了，只剩瘦肉跟排骨，要不要切點兒。”
“瘦肉有啥好吃的，要吃也是吃肥膘肉……”狗腿子昂著腦袋朝陳偉南一臉鄙夷道，就好像擺在門板上的瘦肉跟排骨不是豬肉似的，滿臉都是嫌棄表情。
“沒肥肉就不買了……這個年頭誰買瘦肉跟排骨……你一塊一斤賣我都不想買。”另一個張二寶狗腿子馬上接話，直接把案板上那些瘦肉跟排骨貶的一無是處。
“有這個錢還不如去公社買肉吃……”又一個張二寶狗腿子開口，邊說邊看張二寶，就跟表功似的繼續(xù)道。
“雖然里面也搭了瘦肉，但最少也有六七成的肥膘肉。”
“你這里面都是瘦肉，一點兒肥膘肉都沒有，八毛一斤我都不買。”
“都散了……”
“陳偉南沒肥肉賣了，只剩一些瘦肉跟排骨，還要一塊二一斤，不如去公社那些肉攤上買肉。”
幾個沒買到豬肉的張二寶狗腿子跟鄰居立刻一哄而散，不再排隊。
更多的人則把目光聚焦到陳偉南身上。
案板上的瘦肉加排骨最少有八十斤，要是沒人買，肯定會砸他自己手里。
一斤豬肉一塊二毛錢，這些瘦肉差不多可以賣一百塊，要是跟肥肉搭著賣，陳偉南能多賣上百塊錢，結(jié)果現(xiàn)在全砸自己手里，白白損失上百塊錢。
不出意外，陳偉南現(xiàn)在肯定非常懊悔，后悔當(dāng)時不應(yīng)該賣大家肥膘肉……
但世上后悔藥吃，一百多斤肥膘肉已經(jīng)全賣了，心里再怎么后悔也沒法兒把門板上幾十斤瘦肉搭出去。
但想象中的懊悔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
見排隊買肉的鄰居一哄而散，絲毫沒有想買瘦肉的意思，不少人臉上甚至還露出了鄙夷表情，打心底瞧不上門板上的瘦肉，陳偉南臉上表情波瀾不驚，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就好像早就預(yù)料到這一幕似的。
“這不可能……肯定是院子里看熱鬧的鄰居太多，陳偉南不好表現(xiàn)出來，這才一直忍著沒有后悔。”張二寶沒看到自己想象中的畫面，心里非常不甘，趕緊自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