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去許家上班。
街上白雪皚皚。昨晚又下雪了,是不是下了一夜不知道,反正路上前一天清掃過的痕跡,已經被新的厚厚的雪給覆蓋了。
雪這東西從天空飄下來的時候挺好看,落在地上也不錯,就是凍硬了,嗷嗷滑。我萬分小心,還是滑了兩個腚墩兒。
大街上很多清掃雪的人。橘黃色的鏟車在轟隆隆地鏟雪,路旁一輛輛滿載了大雪的雪車排著隊,向北二環緩緩開去,據說要運送到遙遠的地方處理掉。
那陣勢非常壯觀。
街上的汽車開得都慢,慢得像一只只小蝸牛。不敢開快車,怕出車禍。
我給兒子發去一個短信,叮囑他開車要慢,要穩,要沉住氣,最好這兩天別出車。
兒子給我回信,說有人打電話,要做手工,小兩口已經開車去店里。
嘿,勤勞的小蜜蜂!
我到許家的時候,趙姐還沒走呢,在用洗衣機洗被單。
老夫人坐在自己房間里,又在聽新鳳霞和趙麗蓉的《花為媒》。
我問老夫人今天中午吃什么,老夫人說大許先生下鄉了,據說有殺豬的請他們過去,他順便買了許多豬肉,老沈正開車給二姐家送豬肉呢,一會兒再往這送豬肉。
吃豬肉最好是燉酸菜,但許家的酸菜腌的晚,不能酸,老夫人就讓我到樓下超市買一棵酸菜,中午吃酸菜燉豬肉。
我去超市買酸菜回來,看見廚房里放著一腳子豬肉,還有一兜血腸。趙姐說老沈送的。
我說:“沈哥呢,走了?”
趙姐說:“放下東西就走了,著急回公司。”
趙姐隨后又問我:“你們倆處得咋樣了?”
我把米飯燜到鍋里,中午許先生和許夫人都回來吃飯,我就多做了一碗米。拿出菜板開始片酸菜。
見趙姐問我,正好我心里也有些疙疙瘩瘩的東西沒有捋順,就跟趙姐說:“處得有點費勁。”
趙姐笑了:“咋費勁呢?”
我說:“前兩天晚上我去赴個飯局,老沈開車路過飯店,看到我挽著我老師在走路,他就給我打電話,問了我好幾次,說這個老男人是誰,給我問得很惱火,就沒告訴他。”
趙姐說:“你為啥沒告訴他呢?”
我說:“我為啥要告訴他呢?”
趙姐愣住了,認真地看著我說:“處朋友不就是以誠相待嗎?你不告訴他,他肯定起疑。”
我說:“處朋友首要問題就是信任,他問我第一次我可以當做開玩笑,再問我第二次第三次,我就覺得侵犯了我的私人空間,我很不舒服,就不想告訴他。”
趙姐說:“哦,你們倆這是溝通有問題,不是大事,說開就好了。”
我說:“我覺得沈哥愛較真兒,我如果說那個男人是我的老師,他可能接下來會問,什么老師?我再回答語文老師。他再問我上學在哪念書,數學老師是誰,這多煩人呢?
“”、我要是回答他了,就不是一個問題。我這次回答他,下次大下次還得回答他,一旦他對我的哪個問題有疑問,就會一直問下去。”
趙姐說:“夫妻倆人不就是閑斗嘴嗎?”
我說:“我有點閑累,閑麻煩,閑費功夫,有那解釋的時間,不如看會兒書,追會兒劇,做會兒瑜伽,上街溜達一會兒,我就是不愿意解釋這些無謂的事。”
趙姐笑了:“紅啊,你這樣的生活觀不適合結婚,只適合一個人生活。”
我說:“可不是咋地,我一個人生活得好好地,沈哥突然冒出來。他出現也不是壞事,但我的宗旨是,兩個人生活如果不如一個人生活舒服,那我就選擇一個人生活。”
趙姐說:“你和老沈談談吧,把你剛才的想法告訴他,他能接受你的想法,你們就走下去。老沈是個好人,你也是過日子的人”
我決定和老沈好好談談。
切酸菜的菜刀有些不快,許先生中午回來,拿了磨石去客廳磨刀。
許夫人看見了,對許先生說:“海生你玩呢?還是禍禍人呢?你到客廳磨刀?”
許先生說:“我不在客廳磨刀,到臥室磨刀啊?不影響你休息嗎?”
許夫人說:“到外面磨去,那磨刀石上的水都淌到地板上了,有鐵銹,擦不掉,我煩這個味。”
許先生說:“這家伙,沒懷孕之前就凈事,懷孕之后事兒更多,鐵銹又不能聞了,這死冷寒天你把攆外面磨刀去?心夠狠的,想凍死你老爺們?”
許夫人不高興,走進廚房,把廚房門關上。
許夫人以前不太喜歡吃酸菜,自從懷孕就開始愛吃酸菜。
看到我做的酸菜血腸燉豬肉,她走過來聞,竟然忍不住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吃。
許夫人說:“真香啊,農村豬肉好吃。大哥下鄉了?”
我說:“帶回幾腳子肉,一家一腳子。”
許夫人探頭問我:“老沈送來的?”
我點點頭。
許夫人問:“你倆處咋樣了?”
許先生磨好刀,送到廚房,讓我試試菜刀快不快。
我在白菜上試了一下,菜刀挺快。
許先生來了興致,要我把家里所有的刀都給他,他要磨個痛快。
我看許夫人不愛聞鐵銹味,就準備哪天許夫人中午不回來,再讓許先生磨刀。
許先生戀戀不舍地收了他的磨刀攤,聽到我和許夫人在聊老沈,也頗有興致地過來打聽。
他說:“紅姐,我們是不是等著吃喜糖了?”
這還沒開始呢,剛是預熱階段,他就一竿子給整到結局了。
我把我和老沈鬧矛盾的事情說了。許夫人想說什么,還沒等說呢,許先生就開口。
許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老沈剛跟你處對象,你就在深更半夜挽著個男人走路,他能不多想嗎?”
許夫人說:“海生,啥話到了你嘴里,咋這么難聽呢?什么深更半夜?紅姐說是七點多鐘,再說也不是紅姐一個人,旁邊還有其他人呢,你這是斷章取義。”
許先生不跟我說了,他開始跟許夫人理論。
他說:“甭管黑天白天,沈哥問一下不行啊?都跟人家處對象了,還不跟人家說實話,那算咋回事?”
許夫人說:“什么處對象,你給介紹了?還是媽是媒人?紅姐跟老沈剛認識,就算處對象?”
許先生說:“紅姐都跟沈哥去看電影了,不是處對象嘎哈呢,玩呢?”
許夫人說:“看場電影咋地了?紅姐還得對老沈負責唄?看場電影就賴上了?老沈這不是跟你當年走的一個路子嗎?”
許先生說:“你都跟我看電影了,還跟別的男生說話?”
許夫人生氣地說:“當時跟你看電影的是全班同學,你咋就賴上我一個了呢?”
許先生說:“給你一個人送電影票你也不能去看呢,就買了全班的票,看電影時不咱倆挨著坐嗎?”
許夫人生氣地用胳膊肘懟許先生:“一邊拉去,不愿意跟你說話。”
許先生也不高興:“你別啥事都找大哥告狀,那是啥能耐呀?昨天又是你給大哥打電話吧,到公司大哥沒收拾死我,當著那么多員工的面,讓我下不來臺,我的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許先生正用筷子夾肉吃呢,就忽然撂下筷子,伸著大巴掌,打自己的臉。
他想做做樣子,但分寸沒掌握好,力氣使大了,自己把自己打得呲牙咧嘴。
許夫人忍著笑,看向我,終于想起是在跟我聊天。
“紅姐,我就給你一個建議,找對象一定要找個心胸寬闊的,不計計的,要不然,時間就都浪費在解釋上。”
許夫人的想法跟我不謀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