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身后有人喊我,一回頭,是二姐夫。手里左一包右一包,都是零食。
我喊住二姐,說二姐夫來了。
二姐一看到二姐夫,立刻就裝熊。
她趴著窗口賴嘰嘰地對二姐夫說:“大祥啊,我可想死你了,在里面待著哪也去不了,趕上蹲笆籬子,商店也不能逛。
“我在網上買了很多東西,到時候你給我收快遞,再給我送醫院來。
“你給拿的啥好吃的,快給我拿進來,我都饞死了——”
二姐夫一樣樣地把零食從窗口遞進去,安慰二姐:“等你和咱媽出院,我請你吃大餐。”
看到二姐和二姐夫黏糊,我就和老沈告辭出來。
走到醫院大廳,正碰上許夫人從另一個電梯下來。今天她走得晚一點,才下班。
許夫人穿著一件乳白色的羊絨大衣,她的肚子已經很醒目。不過,許夫人的臉是瘦小骨感的,單從臉上看,看不出她是懷孕的女人。
許夫人得知我來給她婆婆送飯,她嘆息一聲。
“別提了,這一下午我被二姐鬧騰的,一會兒給我打電話,一會兒給我發語音,她啥都不知道,護士叮囑她的事情她也丟三落四,記不住,還不如我媽記性好呢!”
我說:“那咋辦呢?”
許夫人說:“能咋辦?我替她記著呢,到時候提醒她帶著我媽去做各項檢查。”
許先生今天有客戶要應酬,小軍來醫院接許夫人回家。
許夫人叮囑我:“二姐的事情你別跟海生說,海生要是知道就得埋怨我,弄不好還得找院長要把二姐換了。”
我說:“你放心吧,我能說嗎?只不過——”
我往前面指指走出大廳的老沈:“小娟,老沈這個人,我可保不準他跟不跟大哥說。”
許夫人:“你跟他說一聲,他還不聽你的嗎?”
這回輪到我嘆氣:“他連海生的話都不聽,還能聽我的?”
許夫人說:“你好好跟他說——”
我和許夫人走到醫院外面,看到老沈和小軍在一起聊天。
小軍特別愛鬧,猴著他師傅,摟脖抱腰地,不知道笑著什么。
見到許夫人從大廳里走出,小軍快步下了臺階打開車門。他的車就停在臺階下。
許夫人上了車,小軍把車開走了。
老沈開車送我回家。
我想著許夫人叮囑,讓我勸說老沈別跟海生說二姐的事。
老沈看我不說話,他問:“咋不說話了呢?”
我說:“怕你煩,就不說了。”
老沈說:“不煩,說吧。”
我笑了:“你晚上吃飯了嗎?”
老沈說:“還沒呢,你呢?”
我說:“我請你吃飯吧,吃面條行嗎?我家附近有一個面吧,里面的面條做得挺干凈,挺好吃的。”
老沈猶豫了一下。
我估計老沈是想回公司,聽大許先生的調遣。
我說:“你要不要請示一下大哥?”
老沈說:“我出來的時候小許總告訴我,一晚上都不用我車。”
許海生很會做事。
我和老沈去面館吃面條,他要了炸醬面,我要了茄汁面條。
又要了一個小磨豆腐和一個辣黃瓜。
面條很快端上來,熱氣騰騰的,吃得很過癮。
老沈吃完要結賬,女服員指著我說:“這位女士有會員卡,已經從她的卡里走賬了。”
我點餐的時候,就把我的電話號告訴了服務員,面館就直接從我卡里扣錢。
面館就在我家后樓,一年前我沒過節儉生活前,時不時地到面館吃一頓。
我喜歡面館的裝修風格,貼著窗戶的幾張桌子我特別喜歡。有時候在家里不想寫作,我就拎著筆記本來到面館,坐在窗前寫作,老有感覺了。
老沈特別不情愿,對我說:“你這是先斬后奏啊。”
我確實是憋著壞呢。“你現在可是吃人家的嘴短了,對吧。”
老沈笑了:“你有啥事就直說吧。”
我說:“也不是多難的事,就是二姐的事情,大哥和海生要是問起你,你就別說,行不?”
老沈沒說話。
我說:“大哥要是問你,你就說在車里等我了,沒進醫院。”
老沈還是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注視著我。
我的臉被他的眼睛看得熱乎起來。
我說:“別盯著我的臉看了,我的臉要是一根雪糕,都快讓你看化了。你到底咋想的,給我來個痛快話!”
老沈終于說出一句話:“你心眼挺多呀。”
我說:“這才哪到哪呀?我一百個心眼呢,今天就使一個心眼。”
老沈很認真地問我:“那99個心眼都是啥呀?”
我說:“放心吧,我那99個都是吃心眼。”
老沈笑了。
老沈送我到樓門口,我伸手拽樓門,樓門剛拽開一道縫兒,老沈的手就拄在樓門上,把樓門又給關上。
老沈在暗夜里眨著兩只黑黝黝的眼睛注視著我。
那兩只黑眼睛像兩團火苗,在暗夜里一點點地燃燒,大有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勢頭。
我們倆實在是挨得太近了,氣壓有點低。我伸手往外推老沈,我得把這兩團火苗澆滅了,要不然兩人關系發展得太快。
一切太快的東西都有隱患。
好的東西都是細水長流。細水長流才可能天長地久。
我說:“沈哥,假如我倆的緣分就是一天,你想把這一天怎么用?”
老沈說:“都跟你在一起。”
老沈的話還是讓我挺感動。
可片刻的感動是無法抵擋漫長歲月里的瑣碎和平凡。
我說:“一天是24個小時,24個小時是1400多分鐘,我愿意每天跟你過一分鐘,這樣我們倆就能有四、五年的緣分。”
老沈好像沒聽我說話,他還往我跟前湊,我們兩人近得就剩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又伸手往外推老沈。
我說:“你是想跟我過一天24小時呢,還是每天一分鐘,我們能擁有四年的緣分?”
老沈還是不說話,默默地注視著我。
忽然,身后樓道里出來人了,用力一推門,妥了,直接把我推進老沈的懷里。
但老沈卻燙手一樣,松開了‘投懷送抱’的我,他急忙退了好幾步。
他是個害羞的男人,被我的鄰居撞到他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