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智博從圖書館回來之后,就開始收拾衣服。
他的房門敞開,我看到他從柜子里翻出不少衣服,扔在床上,地下還有兩個皮箱。
我有些納悶兒,這孩子是要離家出走的節奏嗎?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去衛生間,也看到孫子收拾行李,她直接拐進孫子的房間,詫異地問:
“你這要嘎哈呀?就因為你爸你媽不同意你和小晴的事兒,你就搬出去?你要跟小晴姥姥家搬一起去呀?”
智博愣怔了一下,他猛然明白了老夫人這些話的意思,他哈哈大笑,攙扶著老夫人坐在他的床上。
他把床上的衣服都攏到一邊:“奶奶你想啥呢?小晴就是七仙女下凡,她姥姥就是王母娘娘,我也不稀罕,我就愿意跟奶奶住一起。”
老夫人用手一指智博地上的箱子和床上的衣服,問:“那收拾行李嘎哈呀?”
智博說:“學校群里發公告了,今天就開始返校,我和小晴坐晚上的火車走,在臥鋪睡一宿,第二天早晨正好到學校。”
老夫人半信半疑,兩只眼睛緊盯著孫子的眼睛,怕孫子糊弄她,問:“真的呀?”
智博說:“我就是騙我媽騙我爸,我也不會騙奶奶。”
老夫人放下一半心:“你媽你爸知道你走嗎?”
智博說:“不知道,中午回來我再告訴他們。”
老夫人又問:“那你和小晴的事呢?那個孩子咋辦呢?這還沒個結論呢——”
智博笑了:“奶奶,我們要是決定不要這個孩子了,我們就不會跟你們說了,就因為小晴決定要,我才跟你們說的。
“你放心吧,你們的話我和小晴都記住了,等上學之后我們倆再合計,你放心,要還是不要,都不會耽誤學業的。”
老夫人就坐在智博的房間里,跟智博說話,看著智博收拾行李。
老夫人絮絮叨叨地叮囑智博,讓他照顧好小晴。
小晴也在大連上大學,跟智博不是一個大學。
許先生接許夫人回家了。
飯桌上,許先生夫婦才知道智博晚上就要返校,兩口子都有點吃驚。
當智博把他和小晴的決定告訴老爸老媽時,許先生看看許夫人,沒說話,他皺著眉頭,顯然,兒子的決定讓他不滿意。
許夫人看著智博,說:“也好,這件事你們倆先冷靜冷靜,再做決定。不過——”許夫人又說:“月份越長,對小晴身體的傷害越大——”
智博垂下目光:“媽,記住了,我會告訴她的。”
許夫人似乎不想再說了,但做母親的,對兒子是一百個不放心。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看著智博,憂慮地說:“不是把孩子生下來就拉倒了,也不是讓姥姥給看著,或者讓奶奶給看著就完事了。
“你們從此就是一個小孩的爸爸媽媽了,到你們結婚的年齡還有兩年呢,這兩年變數太多。
“如果你們倆將來不能結合到一起,這就意味著,這個孩子要么是沒有媽媽,要么是沒有爸爸,這些問題你們都考慮了嗎?”
智博不說話了,筷子夾著的蒜苔放到碗里,沒有往嘴里放。
許先生脾氣急,想呵斥智博,但被許夫人攔住了。
許夫人沉吟了片刻,用筷子夾了塊排骨,放到智博的碗里。
她說:“兒子,我不再多說了,媽媽和爸爸說的這些,都是為你好。
“利害關系都給你擺明了,你和小晴是大學生,懂得道理,接下來你們自己拿穩主意,做好決定——”
智博用筷子撥弄著碗里的排骨,終于鼓起勇氣,抬頭看著許夫人:
“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你知道我喜歡什么嗎?你知道我要什么嗎?就像這塊排骨——”
智博用筷子夾起剛才許夫人夾到他碗里的排骨,說:
“媽,你認為排骨有營養,就給我夾排骨,可我其實不喜歡吃排骨,我喜歡吃蒜苔。”
許先生忍不住了,伸筷子就把智博筷子里夾著的排骨奪了下去,說:
“你媽給你夾排骨你還凈事,狂喪的,排骨都不愛吃,我愛吃!”
智博想說什么,但看看自己的老爸,他把想說的話咽下去了。
許夫人并沒有生氣,她給智博夾了蒜苔,說:
“你說得有道理,媽媽以后不給你夾排骨了,你和小晴的事兒,媽媽也不會再干涉你。
“不會逼著你,讓你聽從我們的建議。你是個成年人了,你做出什么決定,媽媽和爸爸都支持。
“但我跟你說一句話,就是你無論做出什么決定,你都要承擔起這份結果!”
智博半天沒說話,最后看了眼老媽,又看了眼老爸,他鄭重地點點頭。
許智博是晚上六點多的火車,許先生準備晚上請兒子去外面飯館吃飯,給兒子送行。
許夫人:“智博,你給小晴也打個電話,請她來吃飯,這樣你們倆吃完飯,就一起去火車站。”
還沒等智博說什么,飯桌上一直吃飯沒說話的老夫人,忽然對智博說:“把小晴的姥姥也請來,正好我也想她了,我挺愛聽她姥姥說話的。”
許先生皺著眉頭盯著老夫人。
老夫人假裝沒看見她老兒子的目光,她悶頭吃飯,臉上還帶著笑。
許夫人用胳膊肘懟了許先生一下,說:
“要不然這樣吧,正好上次小晴家請咱們一家吃飯,那這次我們回請他們,也是給兩個孩子送行。”
智博一聽老媽的話,他熱切地抬起目光看著老爸。
許先生不高興地對許夫人說:“媽不懂事,添亂,你也不懂事,來添亂?”
老夫人聽到許先生的話,不太高興,但也沒說什么。
許夫人就對許先生說:“小晴咱們請了,小晴姥姥也請了,就把小晴的父母拋開?那成啥了,反正一個羊也是放,倆羊也是放,那就都請吧。”
許夫人抬頭看向智博:“吃完飯,你就給小晴打電話,說你爸爸晚上請他們一家吃飯,飯店都訂好了。
“四點鐘吧,你就把他們接到飯店,我也請個假,早點去飯店。”
智博臉上滿是笑容,立刻離開桌子,飯也不吃了,回他房間去打電話。
許先生不高興地沖許夫人嘟囔:“咋地呀,你就全權決定了?沒我這個當爸的啥事了?咱倆誰是戶主?”
許夫人輕聲地哄勸許先生,說:“你剛才沒聽見我說嗎?我讓智博說,你請小晴家吃飯嗎?”
許先生還是不高興,說:“誰請他們吃飯呢?我膈應他們一家。”
老夫人忽然說:“海生,你膈應小晴他們家,晚上的飯館你就別去了。”
許先生生氣地瞪著老夫人,最后不吃飯了,他把筷子吧唧撂在桌上,離開了餐廳,徑直回臥室了,還用力地摔上門。
許夫人忍不住笑:“媽,你這是神補刀啊,把你老兒子氣走了,飯都沒吃好。”
老夫人說:“少吃兩頓他餓不死,這家伙,你懷孕把他吃胖了,也該減減肥了,要不然我孫女出生,他都胖得走不動道兒,抱不到孩子。”
老夫人的話徹底把我逗笑了。許夫人也被逗笑了。
許夫人把自己碗里的飯吃掉之后,又拿起許先生的半碗飯,她往許先生的碗里夾了一些肥瘦相間的排骨。
她站起來,又拿起許先生撂在桌上的筷子,回了她的房間,給許先生送飯。
老夫人對我說:“我這個兒媳婦啊,可懂事了,咋生氣也不表現出來。
“你看到我老兒子那個驢樣了吧?小娟不跟他一般見識,還給他送飯去了。
“要是我,就三天不給他飯吃,看他還尥蹶子不!”
許家晚上去飯店,我就跟老夫人請假,晚上不來許家了。
老夫人邀請我去飯店,我婉拒。
我離開許家的時候,看見智博在房間里整理床鋪,往皮箱里放衣服。
許先生趴在他房間的地板上練俯臥撐呢。
許夫人則靠在床上,手里拿著秒表,在給許先生掐時間呢。她可真有閑心,陪著她的先生玩呢。
老夫人站在她房間的南窗前,向窗外看著。
她想念她的燕子了吧?窗外湛藍的天,飄著一大朵一大朵潔白的云,那些云朵是會移動的,緩緩地移動著。
老夫人忽然回頭叫我:“紅啊,你快來看,那像不像孔雀?”
我順著老夫人的手指往天上看,一大朵白云浮在天空上,前面像鳥頭,后面扇子面一樣地散開,還真有點像孔雀呢。
老夫人神秘地笑著,小聲地對我說:“小娟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個小丫頭!”
這老太太,想孫女想瘋了。
雇主家去飯店,我就清閑了,尤其是他們晚上去飯店,我晚上就放假了。
在家里睡了一下午,睡個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