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晚上給我打來電話,說大哥的手術還不能馬上進行,要等兩天。
因為大哥身體有點炎癥,要先打兩天消炎藥,等身體好一些才能手術。
我看一直是老沈陪著大哥,就問:“大嫂呢?”
老沈說:“大嫂在外圍幫我們。”
老沈這話啥意思?我問他:“你在醫院陪護大哥呢?”
老沈說:“手術要打麻藥,手術完麻藥勁沒恢復呢,要把大哥抱到病床上,大嫂身體弱,她抱不動大哥。
“再說陪護要熬夜,一個女人頂不下來,我就在醫院陪大哥吧。”
老沈在人前,是稱呼大許先生為許總的,在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他才稱呼大許先生為大哥。
很多人當著許先生的面,叫許先生二哥,但基本沒人稱呼大許先生為大哥,尤其外人都稱呼大許先生為許總。
稱呼大許先生為許總,有尊敬,有禮貌,也有一點畏懼吧。
老沈和大許先生是過命的交情,他們兩人的兄弟感情僅次于大許先生和他老弟許先生的感情吧。
我問老沈多久能回來,老沈低聲地說:“你想我了?”
去,誰想他,我是替老夫人擔心大哥的病情。
老沈說:“看情形最快也得十天,弄不好就是半個月。”
這么久,老夫人還不等得心焦?
老沈說:“大哥答應大娘要每天晚上打個視頻電話呢,這個有難度,手術當晚渾身都插著管子,視頻會露餡的,不視頻吧,大娘更會擔心。”
這有啥難辦的呀?我說:“那就打電話別視頻了,等過了兩天再說。”
老沈做事,釘是釘卯是卯,他很少打折扣。后來他說:“也只能這樣了。”
我問他:“你的鸚鵡呢?小軍給它喂水呀?”
老沈說:“有自動喂水喂食器,小軍要是不出差,也會天天過去看它。”他隨后又說:“大乖咱得想個辦法。”
我沒明白老沈的意思,問:“你啥意思?”
老沈說:“我咋就收買不了他呢?他呀,跟你一樣,心硬。”
我說:“水滴石穿,堅硬的石頭都能被柔軟是水給穿透,靠的是什么?”
老沈說:“堅持。”
我說:“靠水。”
老沈笑了。
我說:“你房間久了沒人打掃能行嗎?用不用我去打掃一下?”
老沈說:“不用,我不回家,家里也沒人造禍屋子,不埋汰。”
第二天中午,二姐來吃飯,帶來一兜煮好的粘玉米,還提了兩盒菜,一個是梅菜扣肉,一個是蛋黃焗南瓜,二姐不讓我中午做菜了。
但許夫人中午回來陪婆婆吃飯。許夫人不喜歡吃肉,尤其是不吃肥肉,我還是煎了兩條魚。
這餐飯吃得比較愉快,二姐跟我們學,她一個辦公室職員的笑話,說他女友都懷孕八個月了,他才發現女友懷孕了。
他那點工資還不夠他自己玩麻將輸的,就不打算要這個孩子,他就帶著媳婦去醫院,準備做下去,沒想到醫生告訴他,都開二指了,馬上就要生了。
我們都笑起來。
許夫人有點不相信二姐的笑話:“懷孕這么長時間,他女友自己不知道?”
二姐說:“知道啥呀?90后的孩子基本都是半傻,何況他女友比你還瘦呢,一直在家工作,還兼職呢,在家辦公能兼職,同時干三份工作。
“平時就穿個寬松的衣服,她還美呢,覺得自己胖了,沒想到懷孕要生了。”
老夫人就問二姐:“生了嗎?”
二姐說:“人家雙喜臨門,這邊生完孩子,那邊就接茬領證,我們同事一下子進了兩個級別,一個是爸爸,一個是丈夫,人生兩件大事,他同時完成了。”
我問:“婚房有嗎?”
二姐說:“啥都有了。女方家是上海人,我同事以前還撓頭呢,聽說上海人很挑剔,他怕答對不下去老丈母娘。
“沒想到女友哐當一下,生下個大胖兒子,這下子娘家啥也不要了,還陪嫁一個房子一個車,人生的第三件大事也完成了。”
四個女人同時笑起來。
這天的飯桌上,大家都沒有談論大哥。
飯后,老夫人回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又開始縫大兒子的坎肩。
她已經給坎肩里面掛上了一層襯里,正縫得起勁。
二姐對我說:“這兩天我會來陪我媽,你忙乎一天活兒了,怪累的,回家休息吧。”
這我可放松了。
走出小區,順著人行道走到十字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想起許家的抹布要換一批了。
我原本打算在網上買,但小城已經不走快遞了,啥時候能走快遞還不知道,快遞變成慢遞了。
我就去一家大型的超市,想買一打抹布。
超市現在都是進門掃碼,每個人之間最好距離一米的距離。大家都戴著大口罩,只露出兩只眼睛,人人都成了蒙面人。看著挺搞笑的。
我在超市的二樓買了一打抹布,就從超市出來了。站在超市門口想回家,發現我不是從超市的正門出來的,是從側門出來的。
從臺階上抬頭一望,咦,這條路不是往老沈家去的路嗎?
猶豫了三秒鐘吧,我好像心里還沒決定到底去不去老沈家呢,我的兩只腳已經替我做決定。
她們自己就嗖嗖嗖地踏上了去老沈家的那條馬路,輕快地走起來。
那就去老沈家看看,老沈雖然說,不用我去收拾房間,可我就不能主動點,給老沈幫點忙嗎?
我們相處這段時間,老沈幫了我許多,還送我衣服,我呢,好像就送給他一副手套。
老沈兩三天沒在家了,不用喂鸚鵡,我也能替老沈收拾一下房間,拖拖地,擦擦窗臺上的灰塵吧。
等老沈一回家,房間里窗明幾凈,桌上再扣著香噴噴熱騰騰的飯菜,老沈就會滿屋子尋找田螺姑娘吧?
我越想越嗨,自己先笑出了聲。哼著小曲,邁著輕盈的步子,去了老沈家里。
摁下密碼,門“吱地”一聲向外打開。
房間里靜悄悄的,陽光從窗子照射進大廳,大廳里很明亮。我走進房間,帶上房門,這才聽到有翅膀飛翔的聲音劃過空氣,向我飛來。
翠綠色的小鸚鵡倏然飛落到眼前,我正有些恐懼,怕小鸚鵡用鋒利的喙啄我的臉。沒想到它馬上飛回去,落在沙發上。
我靜等了片刻,看到鸚鵡終于安靜地飛回到她的籠子,我才走進客廳。
我沒去找老沈家抹布,直接把我買的抹布拿出兩條,一條在水里浸濕了,擦抹窗臺,一條是干的,把濕潤的窗臺再擦拭干了,免得留下水痕。
老沈家的地板是實木的,我第二次來到老沈家,看見老沈吃完飯擦地板,不是用拖布,是用抹布擦拭,濕抹布擦完,立刻用干抹布擦干。
我也就學著老沈的模樣,用抹布擦地板。擦完客廳的地板,又來到老沈的臥室。
臥室里一張大床,上面鋪蓋著白被單。把床上的用品都罩上了。
很顯然,這是老沈臨走前用白被單罩上的吧,他算計好了十天半個月回不來,怕床上落灰塵。
擦完臥室的,又去擦里面的臥室。這個臥室有一張單人床,旁邊一個書柜和一個寫字臺,寫字臺下面有把椅子。
寫字臺上面有一個粉紅色臺燈。看房間里顏色都是暖色系的,是他女兒以前住的房間。
我看到寫字臺最外側的抽屜開了一半,沒有關嚴,我伸手要去關上抽屜,看到抽屜里有個相冊。
我拿起相冊,掀開了第一頁,上面赫然是黑色炭筆寫的三個大字:全家福。
相冊里第一張照片,是一對年輕的情侶緊緊地依偎著,兩人的頭向彼此歪著,靠在一起,兩人臉上的笑容都無比甜蜜。
年輕時候老沈的模樣,面龐有些稚嫩,笑容有些羞赧,眼神特別清澈,而堅定。他認準了身邊的女人,會陪伴他一生的吧。
女人很漂亮,一臉的任性。
相冊的第二頁是一張生活照,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坐在椅子上洗腳,蹲在地上給女人洗腳的男人仰著一張笑臉,抬頭看著他的新婚妻子,那不是老沈,還能是誰?
我心里還是涌起一陣醋意。
理智告訴我,不要再看老相冊了,這都是過去的事情,趕緊離開老沈家吧——
我忽然沒有力氣了,好像剛才看相冊,用了我許多力氣似的,我再擦地時,就感覺抽屜里的女人好像在看著我冷笑,不,是嘲笑!
我再也干不下去活兒,開門出去。
可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敲響,有人在外面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