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老沈這個人好與不好,單說他傍晚開車去野外挖薺菜給我,雨中送我回家,就讓我頗為感動。
人間的善意,像一根火柴,能把潮濕的心烘熱,能把一根干柴點燃,能把黑夜燃成天明。
老沈笑了,也不說話,就微微歪著頭,看向我。
我說:“哥,你笑啥?”
老沈還是不說話,默默地看著我。
一會兒,天都讓你看黑了。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說:“走吧,出門兒一路順風。”
我用力關上車門,老沈忽然降下車窗。我以為他要說兩句熱乎的話,不料,這個家伙說:“車門不用那么大力地關,輕輕關上就好。”嘿,他心疼他的車呢。
我剛要發作,車子卻已經掉頭,緩緩地開走了,開出我的視線。
小區門口,幾家送快遞的車停在路邊,地上一摞摞的快遞,我買了一箱香蕉,快遞小哥給我找出來,讓我驗貨。
超市的香蕉6、7塊錢一斤,我快遞來的香蕉不到3元一斤。不過,打開紙箱一看,香蕉都是綠色的。
快遞小伙說:“香蕉綠色的就砍下來發貨,要是黃色的就是熟了,黃色的發貨,到咱家這里就爛了。”
他讓我打開箱子查看,是否有折的,爛的香蕉。
我打開裝著香蕉的袋子,發現一個兩半的香蕉,然后又發現一個折的香蕉,后來又發現裂紋的,折的,一共是六個。
之前我沒有網購過香蕉,也沒有經驗。這個快遞小伙很熱心,教給我怎么操作,怎么上網跟商家協商這件事。
還有協商的機會嗎?我原本要自認倒霉的。沒想到跟客服一協商,還不錯,對方給我倒回6元錢。
只是,看著碧綠碧綠的香蕉,我怎么下口吃啊,還要等多久,香蕉才能變成金黃色的呀?
我問商家的客服,客服說:“你在香蕉里放一個蘋果,很快就把香蕉催熟了。”
我不太相信一個蘋果有這么大的功效。抱著一箱沉甸甸的綠色香蕉往小區里走。
走了不遠,就聽到有人在后面大聲地喊:“哎,那個拿香蕉的大姐,你東西落我這里了。”
我一聽,好像是叫我呀。一回頭,看到快遞的小伙手里拎著一兜東西,沖我搖晃呢。
那不是老沈送我的薺菜嗎?這要是丟了,我用啥包餃子?咋給老沈凍兩盒餃子呀?
老沈出差回來,向我要餃子,我要是說沒有了,他肯定認為我一開始就沒想給他包餃子吃,說給他留餃子,純屬是戲言。
趕緊走回去,從快遞小伙的手里接過我的薺菜。小伙子笑著說:“大姐,這兜薺菜你不要了,給我也行。”
我笑了,說:“你自己開車到野外挖薺菜唄。”
小伙子說:“哪有功夫啊?天天琢磨掙錢呢。”
往家走時,回頭對小伙子說:“以后見到我,別給我叫大姐,給我叫阿姨。”
我心情愉快地回家了,再不給我叫阿姨就晚了,過兩年,小孩子見到我,就得給我叫奶奶。
這箱綠香蕉可真沉呢,搬到樓上累的夠嗆。
大乖以為是給他買的東西,用爪子扒著箱子看。我把綠香蕉放到儲藏室,讓它慢慢地變黃吧。
我把薺菜放到冰箱的冷藏里,等明天午后回家包餃子。
晚上啥活兒也不干了,累了,寫會兒字,刷刷手機,就是深夜。
后背有些麻,有些疼,我就跪在墊子上,拉伸一會兒身體。
夜色悄悄地圍上來,為窗子拉上大幕。我去臥室鋪床,只聽暗夜里傳來噠噠的微小的腳步聲,不用看,也知道是大乖跟來了。
把大乖抱到床上,他沖我搖了兩下尾巴,趴在我腳邊,睡下了。
以前有一段時間,我不讓大乖上床,也不讓他進臥室,睡到半夜,聽見他蹲在臥室門口哼哼唧唧地哭,像委屈的小孩子。
開門放他進來,他就一溜煙地跳到床上,穩穩地入了夢鄉。大約是前年吧,他跳不到床上了,那時他12歲。
我想,好了,這回你跳不上床,你就不會再上我的床了。
可是,午夜夢回,卻聽到他趴在我床下的拖鞋上,發出甜蜜的鼾聲。夜夜如是。
不忍心他涼著,在床下給他鋪了墊子,他呢,踩著墊子往床上跳,摔下來,摔疼了,哼哼唧唧地哭了半天。
后來我想,那我就抱他上床吧。有個小家伙無限信任地要陪伴我,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一早起來,我就去儲藏室看香蕉。結果,香蕉還是碧綠的,一點變黃的意思都沒有。
啥時候能吃到嘴呢?等到香蕉成熟的時間,看來會很漫長啊。
上午去許家。
穿過我家居住的小區時,在一家羊肉館門前,看到一群人圍著什么,我也湊上去看熱鬧,原來地上是兩個大洗衣盆的魚。
一個盆里是鯽魚,一個盆里是胖頭魚。鯽魚是活著的,胖頭是不動的。胖頭魚刺多,一般人家不吃它。
鯽魚香,洗衣盆里的鯽魚大約一根有半斤重吧,看顏色像野生的,但現在野生的應該不多。
旁邊一男一女在剋魚呢。男的西裝筆挺,剋魚的動作倒是很麻利。
看著魚好像是大安的魚,我一問,剋魚的男的抬頭對我說:“是大安的魚。”
男的一抬頭,我認出來了,就是整天在小鋪里玩麻將的那個男人。
我成天在小區遛狗,大家不認識我,但認識我家的大乖。他說:“哎,你的狗咋沒帶著呢?”
我說:“我去上班,不能帶狗。”我讓他給我稱兩斤魚。
佩華昨晚給我列的食物清單里有魚。男人從洗衣盆里撈出幾條魚,稱好斤兩,我用手機付賬。
給許家采購食物,如果不在超市買貨,我就用手機付賬,這是憑證,免得賬目不清楚。
許先生每月給我的菜錢,都存到手機里,不跟我的錢摻和到一起。
到許家,我把食材拎到廚房,就從茶桌下面拿出賬本,開始下賬,用手機拍下來今天的賬單,連同手機里付賬的支付賬單,一并發給許先生。
如果我當天所有的食材都是在超市買的,都有小票,就不會給許先生拍照,我只要記好賬,把超市的小票貼在賬本上,把賬本放到茶桌下面就可以了。
許先生有時間,留著他自己慢慢查吧。
蘇平快干完活了,她拿著抹布在抹著廚房門上的玻璃。
我說:“小平,廚房的玻璃你別收拾了,這活兒應該是我的。”
蘇平說:“我方便就我干吧。”
廚房的門,細算起來,是我和蘇平兩個人的活兒。沖客廳的一面,歸蘇平收拾,沖廚房那面,歸我清理。
不過,我和蘇平每次收拾這扇門,我們倆都是里外收拾一遍。看似很簡單的一件小事,也能折射出樸素的道理。
蘇平是個閑不住的勤快人,她在許家要是沒活干,她就扎著兩只手,有些局促和拘謹,就著急回家了。
見到我來了,她的眼睛活泛起來,她看到我買的魚,就說:“這魚新鮮。”
我低聲地說:“呀,你趕上佩華了,隔著袋子都知道魚新鮮。”
蘇平聽到我提佩華,就把我推進廚房,并回手關上了房門,她把魚幫我拎到水池里,幫我洗魚,一邊低聲地說:“華姐攤上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佩華的事有結果了?
蘇平說:“我聽見她打電話,是借錢,原本親戚答應今天借給她,但后來這事黃了,華姐就在電話里央求親戚——”
我說:“親戚后來答應幫她了嗎?”
蘇平搖搖頭,嘆口氣:“看來是大事,這事誰攤上,誰都得麻爪兒,沒有辦法。”
蘇平幫我洗好魚,她看著盤子里的鯽魚說:“你這幾條鯽魚挺好,在哪買的,我想給趙大爺買兩條魚。”
我笑了,蘇平現在啥都想著大趙大爺:“你估計買不到了,我們小區里賣的,可能早就沒了。”
蘇平看著盤子里的魚,猶豫了一下,說:“紅姐,你勻給我兩條魚吧。”
也可以。蘇平幫過我太多,而她請我幫忙的事情卻很少。
我給蘇平拿走一半魚,收了蘇平錢。我拿出賬本下賬。把蘇平拿走兩條魚的事情記在賬本里。
佩華到廚房給許夫人燉魚湯,她看到蘇平拿了兩條收拾干凈的魚走了,我擔心她誤會,就把蘇平已經付過錢的事情,對佩華說了。
佩華淡淡地說:“紅姐,別人的事情我不管,我的工作就是照顧好寶寶和寶媽。”
佩華還是一貫的敬業,她有條不紊地做魚湯。我在旁邊摘菜。
老夫人已經把凍的排骨拿出來,她每天中午必吃排骨燉豆角,還要放兩塊南瓜。
冰柜里的速凍豆角已經吃沒了,我在超市里買的豆角是白架豆,現在豆角便宜很多,白架豆是6塊錢一斤。
我摘好豆角,洗好。又把米飯燜到鍋里。
許家人的飯好做,一般情況下,中午晚上大家都吃一樣的,要么都吃米飯,要么都吃面條,要么都吃餃子。
偶爾也有例外,比如新苞米下來了,許先生喜歡吃煮熟的苞米,許夫人喜歡喝香噴噴的玉米汁,老夫人則喜歡把苞米插成玉米漿,蒸成玉米餅。
幸運的是,我這個吃貨,這三樣美食我都喜歡吃。我也愿意做。
新鮮的豆角要做菜時,老夫人叮囑我要先把豆角放到鍋里炒,炒干水分,再放油,放蔥花。
炒豆角的時候,佩華已經把魚湯燉上。許夫人在房間里看護妞妞,佩華就靜靜地在灶臺上給許夫人做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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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今天中午想吃面片,佩華剛才看到我做米飯時,就說:“紅姐,你少做一個人的米飯,我吃面片。”
佩華做面片,不用我做。她動作干脆利索,一點看不出像家里遇到大事情的人。
我打量佩華,覺得她似乎已經有了辦法,不像沒有辦法,沒借到錢的樣子。她看起來比昨天和前天篤定了很多。
但愿她的事情已經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