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怎么忽然問這個,早晨就在院門口被小軍盤問,現在老夫人又盤問我。
許夫人大概看出我的心思了:“媽,紅姐的事,咱們別管了。”
老夫人板起臉:“這咋能是她一個人的事兒呢?她和小沈是我給撮合的,你們倆是不是鬧別扭了?”
老夫人一雙眼睛看向我。
我再回避這個問題,有點傷老人的心:“大娘,我跟沈哥不處了。”
沒想到此話一出,老夫人竟然放下筷子,生氣地說:“我說的嘛,昨晚上小沈烤肉串,我看你也不過去跟他說話,反倒是小霞,跟老沈說得挺歡。”
老夫人看著許夫人:“你都知道了?就瞞著我一個老太太?”
許夫人苦笑:“媽,我也是剛知道。”
老夫人再次看向我:“為啥不處了?小沈哪不好啊?”
我說:“大娘,處對象這事不好說,沈哥哪都好,都是我不好,配不上他。”
既然分手,就不能說老沈的話壞。在老夫人的心目中,老沈僅次于他的兩個兒子。
老夫人卻追問:“到底因為啥不處了?你們不處了,也得跟我這個介紹人說一聲啊,說不處就不處了?
“我還以為快要吃你們的喜糖了,一直都挺好的,到底出啥事了?”
我沒說話,不想提小霞。
老夫人說:“是不是因為小霞呀?”
我說:“大娘,您別問了。”
老夫人說:“性格不合,那你們處了半年多?”
我苦笑:“大娘,結婚十年后,離婚率更高,這事跟時間長短沒關系。”
老夫人卻說:“反正我覺得你們三個有事情,小霞這些日子只要小沈來,她就對小沈挺好,端茶倒水,可會來事了。
“你呀,真得像小霞學學,你看小霞多會來事,昨晚上她一直圍著小沈,男人呢,招架不住女人黏糊。”
我說:“我跟沈哥分開了,誰愿意跟他黏糊就黏糊。大娘,吃飯吧。”
我在飯鍋上蒸了一碗玉米漿,老夫人問許夫人吃不吃。許夫人說不吃。老夫人就用筷子給我撥了半碗,她說她吃不了那么多,剩到下頓就不好吃了。
玉米漿蒸熟了,香甜香甜的,真好吃。
美食能治愈一切!
午后,蘇平給我發來短信,把德子定的飯店以及雅間的號碼告訴我,問我七點可以嗎?
我回復:“七點可能還沒忙完,七點半之前,我能趕到酒店。”
我和蘇平就這么說定了。
我在保姆房睡個午覺。睡覺前,忽然想,德子和蘇平會單獨請我一個人吃飯嗎?他們不會還請了老沈?
現在的我,特別不想看到老沈。
也許是上午累了,我的腦袋挨到枕頭,還沒來得及查數呢,就掉進夢鄉,一睡不可收拾。
恍惚中,好像聽到有人在我耳邊說話,我一個激靈嚇醒。
睜開眼,天還亮著,原來是在許家,午睡做夢了。
口有點渴,我打算去廚房倒杯水喝,但是我不想動,還想睡,沒睡夠。
卻聽到客廳里傳來說話聲。
是大姐的說話聲。
大姐在跟二姐說話?還是跟老夫人說話?這個時間,許夫人多半還在樓上午睡。
我閉上眼睛準備再睡一會兒,客廳里的聲音卻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只聽大姐說:“我們家雇你來照顧妞妞,是因為你是專業的育兒嫂,我們出了高工資。高工資,就要享受高待遇,你是明白人,我說的意思你懂吧。”
只聽另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二哥二嫂吩咐我做的,我都去做了。我的職責就是看護寶寶,其他事情是不做的。”
這是小霞的聲音。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支棱耳朵去聽客廳的動靜。
只聽大姐又說:“我知道,專業的人做事,要有專業精神,但你別忘了,你是在我家里工作。既然在我家里做事,方方面面你得照顧到,我說的不是讓你干超出你專業范圍要干的活兒——”
沒聽見小霞的聲音,我聽見茶杯倒水的聲音。大概小霞沒聽明白大姐的意思,等著大姐下文吧。
我也沒聽明白大姐這話是啥意思。
大姐繼續說:“我兄弟和弟媳都是好說話的人,我媽人老了,有些事情不想多管,但我這個嫁出門的女兒,回家發現這種情況,我就不能不說。我剛來不到一天,就發現你三件事做得不妥。”
小霞不高興地反問:“大姐,哪三件事啊?你給我指出來,我要是做錯了我就改。”
大姐說:“小霞,你別不服氣,我退休前管了百十號的人,誰有優點,誰有缺點,百十個人,我三天就能摸明白。
“第一件事,昨晚我到家,你和我媽站在紗門后面,算迎接我吧,按理我是感激的,但你做錯了一件事——”
小霞很不高興了:“我做錯了啥?”
大姐說:“你要時刻記得,你只是雇員,不是主人,我媽才是這個家的主人。我媽當時撐著助步器走到門口,你沒給我媽讓路,你抱著妞妞就擋在門前。
“我當時看到那一幕,心里不太舒服。就算不是我媽,你這個舉動,也顯示你接人待物不夠專業!”
哎呀,大姐說話擲地有聲。我從來沒覺得大姐說話這么有道理呢!她的聲音這么好聽呢!
小霞不服氣:“我當時心里只有妞妞和你,也沒看到大娘在我身后,她也沒跟我說話。”
大姐說:“你不用看到我媽,因為你心里沒有我媽。你心里有妞妞,這個是肯定的,你心里還有我兄弟和我弟媳,因為你覺得這個家里,老人不重要,我兄弟和我弟媳才是你用心對待的人。
“我媽走到你身后,你頭也沒回,路也沒讓。你說你沒聽見,我相信你的話,因為你心里沒有我媽,那我媽拄著助步器的聲音你也就忽略了,對吧?”
小霞支吾了兩句什么,我沒聽清。
只聽大姐又說:“這條我不再跟你掰扯,你是個懂事理的姑娘,我就不多說,有則改之,無則加勉。我再說第二條。”
大姐似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她又撂下杯子,輕咳了一聲:“第二件事,不是我一個人看到,可以這么說,昨晚院子里的人應該都看到了。”
小霞有些著急:“我也沒干啥啊,我就是幫著大家烤串,我幫你們干活,還干出錯了?你們家的活兒也太難干。
“我在別人家做育兒嫂,人家對我都是夸獎的話,沒有這么今天說我一句,明天說我一句的。你們家幾個雇主啊,讓我聽誰的呀?”
大姐一直沒有打斷小霞的話,等小霞說完,大姐說:“你說完了嗎?”
小霞停頓了一下:“你說吧!”
大姐說:“你剛才發的牢騷,我一會再跟你探討。我還按照我之前跟你說的話,繼續說完。
“第二件事,我告訴你哪做得不妥。當時我們在外面吃燒烤,天已經暗下來,四周圍有蚊子,這些事情你作為一個育兒嫂,應該比雇主還警醒,你早就應該抱著妞妞回到房間。
“但你沒這么做。當小娟讓你把妞妞抱回房間,你把妞妞單獨放到房間,你自己又出來了,你在燒烤架前一直跟老沈聊天,你把看護孩子的任務忘記,你說你專業在哪?”
小霞說:“妞妞睡著了,我出來透口氣還不行嗎?再說我還沒吃飯呢。”
大姐說:“我雖然不是專業的育兒嫂,但我知道,哪個育兒嫂吃飯會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呢?誰家的育兒嫂不都是趁著別人幫她看護寶寶的功夫,十分八分就吃完飯?
“你倒好,小娟抱孩子超過一個小時,你這段時間干嘛了?你沒吃飯是你自己的問題,只能說明你不會利用時間!”
我沒聽見小霞說話。
在保姆房,我給大姐暗暗地鼓掌,我已經成為她的粉絲。大姐說話有理有據,佩服!
大姐又說:“第三件事,我告訴你做人的道理——你和小妙不熟,你完全可以不參加小妙兒子的升學宴。
“如果你覺得小妙在你今后有結交的必要,好,你可以在手機上給小妙轉過去禮份子。但你沒有,你跟雇主請假,去參加一個可去可不去的宴會。
“你是專業的育兒嫂,雇主每周給你一天假日,你還要請假,去參加一個可有可無的宴會,我兄弟和弟媳好說話,就給你半天假。如果是我,我不會給你假。
“你在我家做育兒嫂,可有點隨便,你說你是專業的,我想問問你,你們培訓的時候,老師說可以隨便請假嗎?你是專業的,我希望你在上班時間能做到專業。”
小霞一直沒說話。
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已經午后三點,我打算到廚房腌蒜。這個時候,醬湯汁肯定涼透了。
鹽水泡著的大蒜,我應該撈出來控水,把水控得干干的,才能把大蒜放到罐子里。
怎么辦?我出去不出去呢?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是許夫人抱著妞妞下樓。
我也趁此工夫出了保姆房。
沒往客廳看,我直接進了廚房,把大蒜從水里撈出來,放到簾子上,擱到窗臺上晾干。
早點干完活,晚上我還要去赴蘇平和德子的宴會。
偶然一抬頭,看到小霞已經走過去,從許夫人手里接過妞妞。她一回頭,看向我的目光卻有點冷森森的。
大姐把她訓了,她看我不順眼嘎哈呀?抓誰邪歪氣呀?
她這樣的,就得大姐這樣的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