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小霞洗水果,我淡淡地問:“那你干啥呢?”
小霞洗了一遍水果,又洗一遍,洗得還挺認真:“沒看見嗎,我給地下室的客人洗水果。”
我說:“這也不是你的工作啊,你咋管閑事呢?”
小霞臉色垮了下來,挑著聲音說:“看你說的,二哥讓我干的,那我就干唄?!?/p>
小霞又陰陽怪氣地說:“雇主不讓我干,我肯定不干,不像有些人,啥閑事都管!”
我不慣著小霞。讓著她,她就以為我怕她,就會蹬鼻子到臉上抓撓。
我說:“雇主讓不讓我干,我自己都有是非觀念,我不是木頭人。再說,我干不干,我干啥事,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在旁邊叭叭叭,你說你是不是也在管閑事?”
我最后一句話是笑著說的。
小霞生氣了,但看我笑著說,她也不好真跟我發脾氣,只好瞪了我一眼:“雇主家的事,還是少管為好。”
我也罵了自己兩句,也覺得自己多管閑事,管得寬了,估計明天許先生還不得給我開會?
要是她當著小霞的面前給我開會,那我可磕磣了!讓小霞看我熱鬧!
我收拾完廚房,跟老夫人告辭,騎車回家。
這天上午下雨了,中午就晴了。只是涼風越發地冷,有種冷秋的感覺。
路過廣場,音樂嘈雜,鑼鼓震天響。
到家的時候,我在樓道里鎖自行車,手機里進來一條消息,是老妹來的電話。
我嚇了一跳,老妹主動給我打電話,難道是家里的老媽老爸有啥事?
穩當一下心神,鎖好自行車,接起電話,連忙問:“老妹,有啥事嗎?”
老妹興奮地說:“是好事,大爺家的小姐,她女兒周末結婚,媽問你回不回去參加婚宴。”
我猶豫了一下,前些天剛回去參加老媽的壽宴,好像沒到半個月呢,我還回去?一想到途中要坐出租車,公交車,火車,我就暈車了。
我說:“我想想——”
老妹說:“媽說了,你不回去也行,我們幫你墊上禮份子?!?/p>
我笑了。
以往家里親戚的喜宴,甭管什么喜宴,我都不參加,這種規矩從我結婚之后,一直到現在,基本上是如此。
開始我是生活貧困,后來是因為我嫌耽誤時間,參加的很少。
不過,我兒子去年結婚,有不少親戚聽到消息,就來參加我兒子的婚宴。我很感激。
當時記下了禮單,凡是參加過我兒子婚宴的親朋,人家有事情的時候,我一定要到場。如果不在一個城市,我就把禮份子隨了。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不回去,太累,太折騰。
我把禮金轉給老妹,讓老妹代我轉交給小姐。我還特意多轉了幾塊錢,算是提現費吧
后來忽然想起,這個月還沒有給妹妹看護母親的獎勵費呢,我把錢又給老妹轉過去。
老妹看護父母,父母有退休金,用退休金給我老妹發工資。
我姐每個月都固定給妹妹一筆看護父母的獎勵費。我今年也開始給她。我給的不多,是我的一份心意。
回到家,真正放松了。
帶著大乖在小區里遛達。晚上會有小攤販,白天水果沒賣完,就到小區里來做生意。我帶著我的狗,在小區里跟鄰居說說笑話,聽聽八卦,在煙熏火燎的燒烤店門前走過,買點水果,拎到樓上。
屬于我的夜晚,就拉開了帷幕。
我找了一部能讓人睡著的電影,叫《步履不停》,可是看著看著,我睡意全無,反倒被這部劇情平淡的電影吸引住了。
這部電影,是真的生活。
無論生老病死,無論失敗還是成功,都要步履不停?。?/p>
晚上要休息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進來一條消息。
誰在大半夜還給我發消息呢?這么沒禮貌呢?
拿起手機一看,是老沈。
他說:“你要是沒睡,咱倆視頻呢?”
大半夜的視頻?
我沒跟他視頻,擔心視頻之后,我聊興奮,該失眠了。
我跟老沈語音聊天?!暗劫e館休息了?”
老沈說:“啊,這一天有點累。”
我說:“那就早點睡,不聊了,明天有時間再聊。”
老沈說:“水龍頭咋樣,還發滯嗎?”
我笑了:“你猜——”
老沈也笑了,淡淡地說:“我不猜,你是不是找人換了水龍頭?”
我說:“你趕上神探亨特,太聰明,被你猜對了!”
老沈苦笑:“誰幫你換的水龍頭?關系這么好呢?”
老沈的口氣好像是吃醋了。
我笑:“我到水暖商店找的水暖工,幫我換的水龍頭?!?/p>
我又故意說:“水龍頭都擰不動,我不敢擰,擔心一用力,咔吧一下把水龍頭掰下來,那家里就發大水,我擔心呢,就找個師傅吧,換上水龍頭,我上班就不用擔心了?!?/p>
老沈說:“我明天就回去了,你都不能等?你就是浪費那錢,你把那錢給我多好?!?/p>
老沈雖然這么說,好像也沒生氣。
我說:“等以后再有啥東西需要換的,我再告訴你。”
我家里還有三個地方需要換的,一個是家里的電,插座壞了幾個,不過,暫時還夠用。
另一個是衛生間的排風扇,好幾年就不好使了,我也拖延著,不愛去換。
再有一個,就是北陽臺有兩扇窗戶的玻璃有問題,需要換。
只聽老沈悠悠地說了一句話:“你家有三個房間的燈不亮,我明天回白城可能要忙,后天我給你安燈去?!?/p>
媽呀,我急忙回頭望向客廳的吊燈??蛷d的吊燈早就不亮了,還有臥室的電棍兒早就壞了,還有廚房的燈——真是三個呀!
我剛才都沒想起來這件事,老沈咋知道的呢?當年他當兵是偵察兵?。?/p>
這個晚上,睡得比較安穩。心里有個人,那個人也對自己還蠻好的,仿佛心里的空虛寂寞冷都被安置妥帖。
就沒什么擔心和恐懼的,就睡得沒有后顧之憂了。
早晨起來時,卻發現老沈夜里又發來一條短信,上面寫著他今天回不了白城,讓我給鸚鵡換一下水,添一次食,還把家門的密碼告訴我。
之前,因為老沈家門密碼的事情,我倆發生過不愉快的爭執。現在他主動告訴我密碼,我心里沒有什么高興,反而有些沉甸甸的。
過幾天他要給我換臥室里的燈,我今天要去幫他喂鳥,我和老沈走得太近了吧?
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有距離的。有距離的關系,才能相處得長久。
關系太近,免不了又走過去的路:爭吵,解釋,分手,道歉,和好——多累呀。
我給老沈打個電話,他很快就接起來。
我問:“沈哥,你家里怎么了,必須要我去嗎?”
我的話,其實是說我不想去。
老沈說:“鸚鵡喝水的小碗歪了,水都灑了,你幫我去喂一次,我得明天回家?!?/p>
我說:“小軍呢?”
老沈沒回答我的話,而是反問我:“你不愿意幫我忙?”
我說:“不是不愿意,我是沒時間。小娟沒在家,家里就大娘和小霞——”
老沈忽然說:“你現在去一下行嗎?”
我覺得他情緒有些不對勁,反正聲音一下子就冷了起來。
就像天氣,剛才還太陽當空,風和日麗,現在突然就陰云密布,雷聲隱隱。
“不想去”這三個字,我差點脫口而出。
但我知道,我說出這三個字,我和老沈的朋友關系可能就徹底斷了。
還有,我也有點不仗義,老沈能幫我忙,我為什么就不能去幫老沈一點小忙呢?
我說:“好吧,我就去。”
但我說完這句話,我心里罵了好幾句粗話,是罵自己的。明明我不愿意去,還裝啥?
老沈的聲音隨即又柔和起來,他擔心我忘記了他家的地址和路線,就又告訴我一遍。
他說話的時候,我很安靜,沒有打擾他。但我心里已經飆起了狂濤。
放下電話之后,我立刻抓起鑰匙出門,打車直奔老沈家。
老沈家里肯定安裝了監控,老沈在手機上能看到家里的一切,否則鸚鵡的水杯歪了,他不會知道。
還有,他家的鳥食是自動投放的,他出門之后,不用人給鸚鵡換鳥食。
我不高興的原因是,不應該答應老沈來幫我換燈。
家里的線路壞了,不是換一只燈那么簡單。我既然答應老沈來幫我,那老沈讓我幫忙,我就不能推辭。
可是,老沈來幫我,他是自愿的;我去幫老沈,不是自愿的,我是非常不愿意去的。
對于一個有強迫癥的人來說,早晨的時光是我的寫作時光,誰要是打擾了我,我心里對他各種粗話。
還有,對于一個拖延癥的人來說,誰要吩咐我做事,這件事沒在我今天的日程安排里,那就等于用槍逼著我去做這件事。
我心里萬分抗拒。
這就是求人幫忙的下場!
你求人家幫忙,人家求我,我就不能拒絕。
我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求人,寧可報警我都不求人。
我不會讓老沈幫我換燈了。
老沈不是電工,家里的燈也不是換一個新的燈那么簡單。整體線路換下來,沒有兩個小時完不了工,我沒有這么一整塊的時間。
況且,老沈也得找人來幫我換。我雇人換,多省心呢。再說我現在不想換,我就想拖著——
誰想改變我這件事,我特煩!
來到老沈家門外,發現了一件悲催的事:門鎖密碼忘記了,一摸包,天哪,包里沒有手機。
我氣得就差用腦袋撞門,把門撞開。
我早晨為什么要給老沈打這個電話呢?不打電話,他就不會讓我早晨來他家伺候他的鳥。
我也不會匆忙間忘記帶手機,也不至于一大早晨,這么美好的時間里發瘋,在老沈的門外跟一個瘋子一樣的發呆、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