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和老沈來了。許夫人麻利地做了四樣小菜,端到桌上,又盛了兩碗粥,放到大哥和老沈的面前。
許先生啥活不干,就抱著妞妞,美滋滋地坐在桌子前,看他媳婦兒干活。一臉的炫富——
別人炫財(cái),他炫媳婦兒,眼神里都透著那句話:“看,我媳婦兒多能干!”
小霞站在一旁,跟許先生說:“二哥,我抱妞妞吧,你跟大哥說話。”
許先生說:“你歇著吧,我回家了就我抱一會(huì)兒,等晚上再交給你。”
小霞不會(huì)歇著,老沈來了,她歇啥呀?她才不歇著,她就站在吧臺邊,正好是我和老沈之間的那根柱子。
老沈想看我,看不著,我想看老沈,也看不著,我們倆看到的都是小霞。
許先生問大哥:“這次出去順利嗎?我給你打了兩次電話,你都沒回我呀?遇到啥情況了?”
大哥喝了一口粥,沒搭理許先生,又吃了一個(gè)香蕉餅:“這餅不錯(cuò)——”
大哥看著老沈:“你回頭問問小紅咋做的,告訴英姐,下次咱家也烙香蕉餅。”
老沈認(rèn)真地答應(yīng):“嗯吶。”
小霞急忙說:“沈哥,紅姐不會(huì)做香蕉餅,是我教紅姐做的香蕉餅,我一會(huì)兒告訴你咋做。”
老沈說:“好,你要是有時(shí)間,你把制作過程寫下來,我怕轉(zhuǎn)告英姐時(shí),我說不清楚,落了步驟。”
小霞興奮地說:“我這就去寫——”
可她一轉(zhuǎn)身要離開時(shí),卻猶豫了。她不想現(xiàn)在離開老沈的視線。
許夫人在一旁落座:“小霞,你去寫下來吧,這也不用你干啥。”
許夫人這么說了,小霞再待下去就沒有理由。
小霞忽然興奮地說:“哎呀,對了,我就在微信里寫給你。”
她轉(zhuǎn)身靠著吧臺,從兜里摸出手機(jī),寫她的菜譜。
大哥喝掉碗里的粥,把粥碗交給老沈,讓老沈給他盛粥。
許夫人從老沈手里拿過大哥的碗,給大哥盛粥。
大哥說:“這粥挺爛糊,挺香——”
大哥接過粥碗,喝了一口粥,發(fā)現(xiàn)許先生一直瞪著兩只小眼睛看著他,大哥還是沒說話。
許先生徹底著急:“哥,你先別吃了,你都墊個(gè)肚子了,快說說吧,這事到底咋樣?出啥岔頭了?你不說我都急死了!”
大哥笑了:“我就想看看你著急。”
許先生賴嘰嘰地沖身旁的老夫人說:“媽,你看看我大哥,咋這樣呢,總調(diào)理我玩。”
智博在樓上聽見他大爺來了,急忙下樓,他在樓梯上就損許先生:“老爸,你不也這樣嗎?總調(diào)理我——”
智博走到餐桌前,拉出椅子坐在老夫人和大哥之間:“大爺,沈大爺,你們出門才回來?”
大哥摩挲智博的腦袋:“小東西,越看你越招人稀罕,你爸咋調(diào)理你了?”
智博說:“大爺,我小時(shí)候我爸調(diào)理我的事成多了,罄竹難書。他跟我說咸鹽跟白糖一樣甜,讓我吃的時(shí)候,要我大口地吃,一勺咸鹽,我都放到嘴里,那把我齁吧,嗓子都干了,快說不出話。”
大家都笑起來。
老夫人抬手,呱唧給了許先生一脖溜子:“這小海生,就調(diào)理孩子!”
許先生一只大手撫摸著被打疼的脖子,委屈地說:“這都多少年的事兒了,七百年谷子八百年糠,哪次小智博說這事,媽都得給我一脖溜子!”
許夫人看到許先生一只手摸脖子,一只手抱著懷里的妞妞,她擔(dān)心妞妞,用手護(hù)住妞妞的脖子:“海生,把妞妞給我吧,我抱。”
許先生說:“娟兒呀,你別抱了,我抱著妞妞,還能少挨兩下打,要不然媽剛才得抽我三脖溜子。”
眾人都笑了。
智博說:“大爺,我小時(shí)候我爸讓我從床上蹦下來,說他接著我,可他不接我,給我摔了。
“他還跟我說,有時(shí)候你爸的話你也不能相信,你要靠你自己的腦袋想問題,你要是覺得你跳下來摔不著你再跳,要是沒把握,你別跳!甭管是誰,就是你爸,說接著你,你也別跳!”
大家都笑得不行了。
我在廚房收拾衛(wèi)生,快笑抽了,還得忍著笑,不能笑得太放肆。許先生以前就說過我:“紅姐笑點(diǎn)太低。”
老夫人抬手作勢又要打許先生,許先生也不躲開,就縮著脖子,等著老夫人揍他。
一旁,大哥說:“媽,你別揍我老弟,我老弟說得也對,現(xiàn)在商場如戰(zhàn)場,別管上面主管咋說,都要靠自己的腦袋想問題,這年代太容易吃虧上當(dāng),甚至給上面背鍋。”
智博有點(diǎn)不太相信:“大爺,我爸的話都不能信?”
大哥喝完碗里的粥:“你爸的話只能信三成。”
許先生很委屈:“大哥,你可冤枉我了,我啥時(shí)候跟你匯報(bào)工作,都說十成。”
大哥說:“你呀,你說的是十成,但你辦起來,就是五成。我要是全部同意你的策劃書,你還好點(diǎn),不做手腳。
“你的策劃書我要是打折扣,好了,你看著吧,這件事執(zhí)行起來,到最后我一看,嘿,這不還是按著小海生最初的提議做的嗎?”
許夫人有點(diǎn)驚訝地看著許先生,低聲地說:“大哥你還敢糊弄?”
許先生伸手偷偷地捏了一下許夫人的手,意思是不讓她聲張。
許先生說:“大哥邪乎了,沒那么嚴(yán)重。”
智博笑了:“大爺,你還收拾不了我爸?”
大哥說:“小智博,你還不了解你爸?一眨吧眼睛一個(gè)道兒,我整不過他,只能在某些關(guān)頭限制他。”
許先生笑了:“沒那么嚴(yán)重,大哥——”
大哥忽然埋下眉頭,從眼眉底下流出兩道目光,盯著許先生,沉聲說:“你再說一遍?”
許先生一下子就蔫了,兩個(gè)肩膀都耷拉下來。隨后,他還是辯解說:“哥,那我也符合程序啊。”
大哥用筷子一點(diǎn)點(diǎn)地夾著咸鴨蛋里的蛋黃吃,吃完一個(gè)蛋黃,他看也不看許先生:“你符合啥程序?”
許先生說:“哪一步都跟你打招呼,你都同意了。”
大哥氣得用筷子頭遙遙地點(diǎn)著許先生的鼻子尖:“你好好說話,你有沒有糊弄我——”
許先生不說話了,低著大光頭,看著妞妞。妞妞看著爸爸瞅他,妞妞就“啊啊地”伸著小手,有意無意地抓撓著先生的臉。
許先生忽然對許夫人說:“媽呀,妞妞尿了,趕緊的,咱們給他換尿不濕——”
許夫人伸手要抱妞妞,但許先生已經(jīng)站起身,抱著妞妞就往客房里走,一邊走還一邊說:“大哥,你等我一會(huì)兒,我給妞妞換完尿不濕就回來。”
許夫人只好跟著許先生去了客房。
大哥沒說話,吃完咸鴨蛋,喝了一口粥,又吃著小咸菜。
老沈喜歡吃花生米和咸鴨蛋,他喝了一碗粥,吃了兩個(gè)香蕉餅,默默地在旁邊吃花生米。
老夫人有些擔(dān)心,看著她的大兒子:“你老弟又惹禍了?”
智博也替他爸擔(dān)心:“大爺,我爸咋地了?犯錯(cuò)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