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剛下過一場雨,空氣中透著一股清新的味道。北窗戶我打開了一扇,涼風習習,在廚房干活很舒服。
我做飯,小霞抱著孩子站在吧臺前和我說話。老夫人在她的房間里給妞妞做百家衣。
妞妞這兩天有點鬧,不好好睡覺,吭吭哧哧,好像心里有委屈一樣,時不時地吭唧吭唧。
我擔心北窗的風太涼,把妞妞凍感冒了,就把窗戶關(guān)上半扇。
后窗外高樹林立,繁密的枝葉間,只聞清脆的鳥鳴,卻看不到鳥雀飛翔的翅膀。
小霞跟我說她跑步的事:“我小時候上學和種地,都離家遠,我就跑著去,跑步跟玩一樣,這回跑賽我萬一得個一等獎,那可是1萬元呢,是我兩個月的工資——”
妞妞在小霞懷里不太舒服的感覺,用手揉著眼睛,啊啊地哼著,眼神有點渙散。
我說:“小霞,妞妞是不是鬧毛病了,這兩天總聽她吭唧呢?”
小霞忽然打住她的“跑步”,兩只眼睛一下子尖銳起來,不善地盯著我:“你啥時候總聽她吭唧了?不就是現(xiàn)在吭唧兩聲嗎?”
小霞咋說翻臉就翻臉了呢?剛才說跑步還說得挺歡實的,可轉(zhuǎn)臉就變得有點“兇神惡煞”。
還沒等我解釋,小霞又瞪著我,不客氣地說:“你說話太懸了?這話以后少說,讓二嫂聽見咋回事啊?好像我不好好看寶寶,總讓寶寶哭似的!”
我說話的確不太嚴謹,一個“總聽見她吭唧”的“總”字,惹得小霞賴嘰的,好像我踩了她的貓尾巴似的。
我淡淡地說:“你要認為我說得不對,就當我沒說,不過,這兩天我確實聽見妞妞不高興的時候多。
“我說這話沒別的意思,不是挑剔你看護寶寶好不好,是擔心妞妞的身體,她是不是有毛病?讓小娟帶著妞妞去醫(yī)院看看。”
小霞說:“紅姐呀,不是我說你,你咋啥閑事都管呢?你管好做飯得了,你還管我看孩子?你是育兒嫂還是我是育兒嫂啊?你忘記那天多嘴多舌,讓二哥給訓了?”
我也針鋒相對:“雇主抽煙的事情是我管得寬了,但要說妞妞的事情,我還是能管著的。
“許先生讓我平時多照看家里一眼,妞妞也是家里人呢!我不是專業(yè)的育兒嫂,但有些事情還需要專業(yè)嗎?用眼睛一搭,就能看出妞妞這兩天賴嘰。
“你還真別用育兒嫂三個字嚇唬我,我也到育兒嫂中心培訓過,據(jù)說,有些育兒嫂拿到結(jié)業(yè)證之后,就沒看幾天孩子,有的育兒嫂的證件是‘養(yǎng)’出來的。
“看著育兒師的證件是三年五年,有的育兒嫂可能一個孩子都沒看過!”
我說得有點狠。
可吵架的時候,誰不叨狠地說呀!
小霞突然暴怒地說:“你說誰的證件是養(yǎng)出來的?我的證件是真金白銀的,我服務(wù)的雇主都是有名有姓的,你紅口白牙說這些嘎哈呀?你瞧不起誰呀?你不就是個保姆嗎,最起碼我還有證,你有啥呀?”
小霞的生氣,反倒讓我心平氣和了。我在猜測她為啥這么大的反應(yīng)。
我說:“所謂的證件在我眼里,就是廢紙片子,我剛才說話的意思也不是說你,你反應(yīng)不用那么大,你把妞妞嚇住了。”
妞妞一直在小霞的懷里吭吭唧唧的,倒是沒有因為我和小霞的爭執(zhí)有其他的反應(yīng)。
我感覺妞妞好像困了,“鬧覺”呢。
小霞一直豎著抱妞妞,妞妞眼皮都合上了,可她不舒服,又睜開了。
我說:“小霞,你哄妞妞睡覺吧,不跟你聊了,等妞妞睡著,你再來找我吵。”
小霞又吧啦吧啦說了很多,都是圍繞育兒嫂的證件展開的。
我沒搭理她,她越在乎這件事,她的育兒嫂證件還真有可能是養(yǎng)出來的。
夏天的時候,我和蘇平到培訓班培訓了兩天,當時有人就說,育兒嫂的證件要老早拿到手,暫時不去做育兒嫂,也要把證件先弄下來,“養(yǎng)著”。
養(yǎng),就跟養(yǎng)孩子一樣。先養(yǎng)兩年育兒嫂的證件,再出來做育兒嫂,你就是“經(jīng)驗豐富的高級的育兒嫂了”。
那個證件拿下來好幾年了,雇主不明白咋回事,還以為從證件下來開始,證件的持有人就一直在從事育兒嫂工作呢。
妞妞不會是小霞看的第一個寶寶吧?還充當高級育兒嫂,我看她有時候連我這個低級的育兒嫂都不如。
還有她的脾氣不怎么著,說生氣就生氣。我脾氣也不好,但我如果懷里抱著寶寶,我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智博下樓了,手里捧著球要出去玩。臨出門前,他來到廚房:“紅姨,中午別做我的飯,我不在家吃。”
智博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服,這個帥。看著就朝氣蓬勃。
我說:“打球去呀?”
智博笑著點點頭:“我媽待會回來,要是問我啥時候走的,甭管啥時候問,你都說我剛走。”
我笑著點點頭。
吧臺側(cè)面是一面鏡子,智博在鏡子里探著頭,用手指擺弄了兩下頭發(fā),才轉(zhuǎn)身要走。
老夫人在房間里縫衣服呢,智博進了老夫人的房間,跟老夫人說的,和跟我說得差不多。
許夫人這兩天讓智博看看書,要開學了,得收收心,不能那么野。
智博從老夫人房間里出來,到廚房洗了幾個桃子,放到灶臺上一個桃子,留給我的,另一個軟的桃子,他拿到老夫人房間。他看到小霞在沙發(fā)上哄著妞妞,他把另一個桃子給小霞了,他自己拿了一個桃子,到玄關(guān)換上球鞋,推門出去了。
一推門,就聽到“咔嚓”一聲,他咬了一口桃子,邊吃桃子邊走了。
年輕人,咬桃子的聲音都這么脆聲。
小景這兩天來許家干活時間都晚,這天,智博走了之后,小景才來到許家。
我聽到客廳里,小霞問小景:“你咋才來呢,都快中午了。”
小景帶著笑:“電瓶車讓我對象小黃騎走了,我騎自行車來的,就慢了不少。”
小霞說:“小景,你跟二哥提提,二哥家原先有個電瓶車,可讓以前的那個鐘點工給騎走,也不送回來,不知道她咋想的,你說有她這樣的嗎?
“不會是把電瓶車給留下了?你跟二哥說說,讓二哥把電瓶車要回來,給你騎。”
小景笑笑:“我也不敢和二哥說話呀,要不你跟二嫂說說?要是有不用的電瓶車就借我騎騎,將來我不干了,把電瓶車還回來。”
小霞忽然低聲地說:“不能跟二嫂說,跟二哥說吧,二哥好說話,二嫂這個人——”
小霞后面說了什么,我沒聽清。她故意小聲說的,不想讓我聽見。
想起蘇平騎走的電瓶車,時間長了確實不妥。
小霞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我給許夫人發(fā)了一條短信,問她中午是否在家吃飯。她回復(fù):“不回去。”
我又問:“海生中午回來吃飯嗎?”
許夫人回復(fù):“你問他——”
看來,許夫人在外面忙著呢。
我給許先生發(fā)了一句話,許先生沒回我。
沒回我更好,那我就準備做一個菜。
老夫人常年愛吃的排骨燉豆角,我一鍋燉出來,沒有給小霞半道盛出來一盤。也就是說,所有菜都是軟爛的。
小霞這種人,就不能恭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