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對許夫人是真在乎,怕許夫人嫌乎他吃紅燒肉,他趕緊上樓刷牙。
許先生在樓上刷牙刷了半天,后來,我聽到他好像在打電話,是給二姐打電話。
許先生又騰騰地下樓。他來到樓下:“紅姐,我剛才給二姐打電話,想讓她晚上到這兒來住陪著我媽??啥銢]接電話,我一會兒再給她打電話——”
許先生一邊系著衣服扣子,一邊問老夫人:“媽,你自己在家行嗎?”
老夫人自從過節前病了一場,許先生跟老夫人說話,總是有點小心翼翼,征求老夫人的意見。
老夫人說:“沒事,你走吧,你二姐可能忙上了。你不用管,路上開車慢點?!?/p>
許先生又看向我:“紅姐,我一會兒再給我二姐打電話,你下午就別回家了,行嗎?”
我說:“行,我在這兒照顧大娘?!?/p>
小霞午睡醒了,披散著頭發,站在樓梯口,有些狐疑地望著樓下。
許先生抬頭看向小霞。小霞穿著一身睡衣,頭發披在肩膀上。這樣子有點凌亂。
小霞午睡,還換了睡衣。真是個講究的人兒。
許先生說:“小霞,我現在馬上要去大安,今晚可能不回來,妞妞的事情就拜托你了?!?/p>
小霞說:“二哥,你去大安呢?那二嫂今晚也不能回來了?”
許先生說:“要回來,我倆就一起回來,要不然就都不能回來。你多照顧妞妞。”
許先生已經走到我跟前,他低頭想親一下妞妞。但妞妞在我懷里抱著呢,他覺得有些不妥,就伸手把妞妞從我手里抱過去,用力在妞妞的臉蛋上親了一下。
親了一下還不過癮,他又親了妞妞的另一個臉蛋。
妞妞張開雙手,咯咯地笑著,要爸爸抱。
許先生趕緊把妞妞塞給我:“你快把小東西抱走吧,要不然我舍不得離開她!”
太陽光正透過窗欞照在客廳的沙發上,老夫人肩膀上,落著一根銀光閃爍的白發。
許先生用食指和大拇指輕輕拈起老夫人的白發:“媽,我出門了。”
許先生換了皮鞋,推門出去。
出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夫人,還有我懷里的妞妞。
許先生的這一眼里,盛著滿滿的不舍和掛念。
許先生開車走了之后,小霞從我懷里抱起妞妞,她抱著妞妞走到窗前,往窗外望著。
看到披頭散發穿著睡衣的小霞走到窗口,老夫人的臉色不太好看,唇邊的皺紋更深。
老夫人猶豫了一下:“小霞,孩子我看一會兒,你上樓把睡衣換了,把頭發扎上?!?/p>
小霞的臉一下子撂下。她抱著妞妞轉身上樓。
老夫人住院那些天,小霞經常抱著妞妞在樓下玩,她也抱著妞妞,來找我聊天。
但老夫人回來之后,小霞在樓下的時間就少了很多。除非許先生或者許夫人把妞妞抱下樓,小霞自己很少把妞妞抱下來。
老夫人想跟小孫女在一起玩,這個愿望就不容易實現。
許夫人以前叮囑過小霞,讓小霞經常到樓下,甚至讓小霞帶著妞妞住在客房。家里要是來客人了,再讓小霞和妞妞回二樓房間。
但小霞在樓下住了幾天,她就說樓下太冷,妞妞睡不安穩,又說樓下的一些物件用起來不方便,她又抱著妞妞回樓上住。
許夫人擔心老夫人抱妞妞摔了,她后來也就沒再叮囑小霞。
樓后有賣豆腐的車子經過,一聲聲地喊著:“賣豆腐嘍——”
老夫人穿上羽絨服,撐著助步器出門,她打個轉兒回來,從助步器下面的布兜里,掏出一袋豆腐。
我說:“大娘,你買豆腐怎么不叫我一聲?”
我接過豆腐,袋里竟然好幾塊豆腐。
我說:“大娘,你怎么買這么多豆腐?”
老夫人說:“我沒想買豆腐,就是想看看。后來看賣豆腐的人挺老的,穿得也少,我就想,把豆腐都買回來吧,他早點收攤回家。”
我笑了,老夫人太善良。她回房間睡了,我也回房間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是黃昏。
手機里有一個未接來電,是許先生打來的電話。
我把電話打給許先生,只聽許先生說:“紅姐,我二姐傷風感冒,我就沒讓二姐去我家,怕她傳染給老媽和妞妞。紅姐,你今晚不回家行嗎?”
我明白許先生的意思,他是希望我留在許家,陪伴老夫人。
我說:“行,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大娘的?!?/p>
許先生說:“那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家里又是老人,又是孩子,小霞吧,我怕她照顧不過來,我也不太放心。”
我說:“那你們啥時候能回來?”
許先生語氣低沉:“剛才小娟跟我通話,大剛不太好,我估計呀,他是夠嗆了。你知道就行,別跟我媽說。”
我說:“不會說的?!?/p>
和許先生掛斷電話,心情有些壓抑。
許夫人的弟弟大剛,好像四十歲左右,他比許夫人小一些。
許夫人的外甥十幾歲,念初中。大剛真要是撒手而去,那孩子可就沒有爸爸,趙老師兩口子就沒了兒子。
人生無常,人生變數太多。
我們能做的,就是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的光陰。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所愛之人。
我拿起手機,給老沈發個短信,今晚去他家吃飯的事情泡湯了,改日再聚。
老沈給我發來語音:“我也正想告訴你呢,公司來客戶,大哥晚上要用車,我也沒時間。明天要是沒事再聚?!?/p>
明天也不會有時間。許先生和許夫人如果明天不回來,我還要在許家多住兩天。
我想拜托老沈幫我遛狗的事情,但實在是不好意思總是麻煩老沈。
晚飯后,我回家一趟遛遛大乖。
傍晚,我要做飯的時候,院門外忽然有車子停下的聲音。
走到門口去看,是二姐夫的車。二姐夫從車里下來,走進院子。
我打開門,請二姐夫進了客廳。
二姐夫說:“你二姐有點淌鼻涕了,怕傳染我岳母和妞妞,她就不來了,我過來看看。”
二姐夫的眼睛在房間里掃了一眼:“海生兩口子都去大安了?”
我說:“都去了。”
二姐夫說:“我岳母呢?”
我說:“在房間里,可能睡午覺沒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