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說:“我不是不愛吃,我是更愛吃紅燒魚。早晨沒有菜,要是有剩魚,也比沒有菜好?!?/p>
我從冰箱里拿出剩的鯽魚燉豆腐,放到微波爐里加熱?!澳銊偛旁谠绮弯?,那里沒有涼拌菜嗎?”
小霞說:“涼拌菜有好多,可您這個管家婆沒發話,我哪敢買?這買油條豆漿還是哆哆嗦嗦買的?!?/p>
小霞的話把我逗樂。
我說:“以后你隨意,我不管你了。不過,適可而止,畢竟是在雇主家里。咱們啥都買現成的飯菜吃,還要我這個做飯的保姆嘎哈呀?今天中午你做魚吧,你喜歡怎么做,就怎么做?!?/p>
小霞高興,咧嘴笑著:“姐呀,你太好了!”
這有什么好的?
我反倒覺得,什么事情啊,不要一下子就達到目的,想吃什么一下子就吃到嘴,那就沒意思了。
經過奮斗,得來的東西才更有價值。
當然,我這些經驗,可能是老古董。小霞畢竟比我小好幾歲,我們之間尤其在消費上,存在著代溝。
在雇主家里,那就隨她吧。她高興,能好好照顧妞妞,也不會給我,或者是給老夫人臉子看。
小霞吃完早飯,哼著歌謠,上樓去照顧妞妞。
老夫人早晨起來,撐著助步器來到餐桌前,她問我:“小霞咋這么高興呢?”
我笑了:“大娘你猜?”
老夫人說:“我猜不出來。”
我說:“你使勁猜?!?/p>
老夫人笑了,不猜了。
我就告訴她。
老夫人說:“你們喜歡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有時候想不到,你們想到了就吃。家里的東西不吃就爛了,冰柜里有好多凍肉,還有小笨雞,我們中午吃小雞燉蘑菇吧?!?/p>
我清理了一下冰柜,冰柜里除了速凍的蔬菜,就是各種凍肉。
一部分是大哥送來的,一部分是二姐送來的。有些我都不知道哪兒來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放到冰柜的。
我找到一只凍雞,放到水盆里解凍,又拿出一條魚,也自然解凍。
一根魚夠小霞吃的了,我和老夫人是有肉絕不吃魚。
小霞看到我拿出魚解凍,她樂顛顛地跟我換工,讓我看妞妞,她去廚房做魚。
我從嬰兒車里抱起妞妞,發現妞妞的小屁屁上,確實有些紅。不過,抱妞妞的時候,妞妞似乎也沒什么反應。
上午,蘇平來許家打掃衛生。
好幾天沒見到蘇平,發現蘇平好像有點瘦了。杏核眼有些大,好看了。
蘇平現在干活麻利了一些,不過,要是跟前保姆小妙,還有現在的小霞比,還是不那么麻利。她跟我比速度,也還是差一點。
蘇平干活雖然慢,但她干活認真,所謂慢工出細活吧。她用許先生新買回的吸塵器拖地,很認真地把角角落落地拖了一遍。
她又蹲在地板上,仔細地清理地毯。
她在樓上拖地,地下室的洗衣機里也在洗衣服。
等一會兒,蘇平抱著一盆洗好甩干的衣服,從地下室上來,經過廚房,往樓上去晾干時,我忽然瞥到她還拿著一盆沒有洗的衣服。
一閃念間,蘇平已經停在廚房門口,她把那一盆沒有洗的衣服,啪嗒丟下了,然后,蘇平端著一盆洗過的衣服,上二樓了。
等我看明白蘇平丟在地上的一盆沒洗的衣服,是小霞的衣服時,小霞已經一腳,就把盆子里的衣服,連帶盆子,踢到餐桌的下面。
哐當一聲,盆子撞到桌子腿,在地上蹦跶了兩下,才停住。
盆子里的衣服在振動中,也翻滾到地板上。
我看到地板上有小霞的內衣,內褲,睡衣睡褲,還有一只襪子。
這些東西,小霞也拿到地下室的洗衣房?讓蘇平洗?這可有點過分了。
小霞在廚房做魚,她紅燒鯽魚。只是,地板上扔著這些東西,成何體統?
我走過去,把地上的衣服褲子撿到盆子里,把盆子放到廚房門口。
我說:“小霞,你做好魚,把你的東西收回房間,放在外面不好看。”
小霞憤憤地說:“以前她在許家做鐘點工,我的衣服褲子,她就沒給洗。后來鐘點工小景,人家就啥也不說,都給我洗了。
“小景還到樓上問我,有沒有需要洗的衣服褲子,現在輪到她了,她可好,又把我的衣服褲子給扔出來。”
小霞說到“她”時,她抬頭向樓上橫了一眼,她在說蘇平。
我說:“小霞,你自己的衣服褲子,應該歸你自己洗,幾件衣服褲子,十分八分就洗出來,你還非得用蘇平給你洗?”
我心里想說的是,小霞啊,你那都是內衣內褲,還有襪子,你好意思讓別人給你洗?
說句實話,別人給我洗,我都臊得慌。
許夫人和老夫人,他們的內衣內褲,還有襪子,都是自己洗。小霞你也是保姆,你怎么想到要鐘點工給你洗呢?
但難聽的話我沒說,避免和小霞發生太大的沖突。
沒想到,小霞越說越來勁:“她干活照小景差遠了,不如小景干得快,不如小景干得好,磨磨蹭蹭,就是磨洋工,假裝老實憨厚——”
蘇平已經拎著空盆,從樓上下來。
小霞住了嘴,但一臉的不屑。
不知道蘇平有沒有聽到小霞的話,要是聽到了,就蘇平那性格,她要是覺得嘴上說不過小霞,把蘇平惹急眼了,還不得動手撓小霞呀?
我不再和小霞說話,抱著妞妞,去了老夫人的房間。
老夫人已經把尿布疊了好幾摞。
我把妞妞放到床上,妞妞就跟一條活蹦亂跳的江鯽魚一樣,一骨碌就翻過身,趴在床上。
這回妞妞還長能耐了,她不用兩只小手撐著床面,她兩只小手和兩只小腳都向上張著,就跟一只飛燕一樣。
老夫人看看妞妞的小屁屁:“你看,紅了,不能再用那些東西。妞妞也大了,可以把尿了?!?/p>
蘇平收拾完衛生,又洗完衣服晾上,她走進老夫人的房間,要給老夫人洗澡。
老夫人的頭發昨天洗過了,蘇平找個浴帽給老夫人戴在頭上,老夫人坐在衛生間的浴凳上。
浴凳是實木的,四四方方,比餐桌前的椅子矮一點。老夫人坐上去很穩妥。
透過浴室的玻璃門,我看到蘇平拿著淋浴的噴頭,往老夫人的身上沖洗。
聽到浴室里傳來一老一少的笑聲。這笑聲,沖淡了剛才發生在廚房門口的不愉快。
生活中,要是總是響起歡快的笑聲,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