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抓耳撓腮，不知道該怎么圓謊的時候，小霞自己嘿嘿地笑了。
“紅姐，你看我這記性，我昨晚在飯店，罵老白的時候說的——”
我也想起來了，小霞昨晚跟老白過招時，確實說過類似的話。
我趕緊借坡下驢：“可不是嘛，我記性不好，你記性也不好？”
我和小霞都笑了。我笑得尷尬，心里暗暗地后怕，怕小霞知道后，找我打架。
小霞忽然說：“昨晚那事也怨你，你當時要是把我勸住，我就不會跟白哥吵起來，也不會得罪張總。”
我真想給小霞一個佛山無影腳，有生之年，頭一次，遇到一個抱怨界的白金，負能量的青銅，昨晚的事也能怨著我？
我不客氣地懟回去：“小霞，你說話之前先過過腦子，我當時阻止你，你罵我那些難聽的話忘了，我可沒忘！”
小霞訕笑：“你要是硬攔著我，我也就不會去找白哥。”
我不客氣地回懟：“你是誰家的祖宗啊，我硬攔著你？我再攔著你，你都要揍我，我犯得上嗎？”
小霞有些尷尬。
正這時候，妞妞在小霞懷里吭唧起來。
小霞借故到旁邊哄妞妞，離開了廚房門口。
我一邊做菜，一邊在心里告誡自己，以后不要搭理小霞這個土豆子，就讓她搬家滾球子，再搭理她，我都不是人！
地瓜條烤好了，我打開烤箱，把地瓜條盛到盤子里，端到客廳。
小虎聞到甜絲絲的地瓜香味，笑著伸手拿了一個地瓜條，一邊吃一邊笑著對大嫂說：“奶奶，這個算不算甜食？”
大嫂說：“這個可以吃一點，飯后記得刷牙。”
大嫂領著小虎，去衛生間洗手。
我洗完菜，剛要把盆里的臟水倒掉，旁邊伸來一只手，把水盆里的臟水倒掉了。是小霞。
小霞把妞妞交給大嫂，她來廚房給妞妞做輔食。
小霞拿了一個蘋果，打皮，榨汁，往妞妞的小碗里盛了兩羹勺，其余的大部分，她就打算扔掉。
因為半個蘋果沒法榨汁，她只能用一個蘋果榨汁。
我阻止小霞：“別扔，太浪費了。”
怕小霞不聽我的，我伸手把蘋果汁拿過去，找了一個藍色花邊的碗，一個粉色花邊的碗，把蘋果汁分別倒在兩個碗里，又各放了一枚小勺：“藍碗給小虎吃，粉色的碗給大娘吃。”
小霞沒說話，用托盤把三個小碗端去客廳。
老夫人看到小霞給妞妞榨果汁，還給她也榨了一份，感激地說：“小霞，大娘謝謝你。”
小霞說：“不用謝。”她沒說是我做的。
大嫂叮囑小虎：“要謝謝姨奶。”
小虎說：“這么多姨奶啊——”
我摘菠菜的時候，小霞又湊到廚房，拿起一個菠菜，把菠菜的黃葉摘掉：“我一個表妹在飯店干活，她說飯店里過油的菜都不洗。肉也不洗。”
看小霞主動跟我套近乎，我也暫時放棄跟她的個人恩怨。“是嗎？那以后飯店要少去吃飯。”
小霞說：“你看大嫂二嫂，很少去飯店。”
我說：“可不是嘛——”
我和小霞拉拉雜雜地說話。
當我放松警惕之后，小霞忽然又說：“你昨晚在飯店，要是像剛才一樣，直接把我榨出的果汁奪過去，給大娘和小虎分出兩碗，我是說，你要是硬把我拉到樓上，我就不會去跟老白吵架。”
我被小霞氣笑：“咱倆是兩種人，出了事兒，我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你出了事兒，從來都是在別人身上找原因。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有利于自己的成長，在別人身上找原因，一輩子——”
我想說一輩子沒出息，但這話太傷小霞的自尊。我就改口了：“一輩子都不會生自己的氣。”
小霞噗嗤笑了。
我也被自己的虛偽逗笑。
小霞說：“紅姐，白哥生氣了，不搭理我了。”
我說：“他愛生氣就生氣，誰讓他自己沒把話說明白？”
小霞低聲地說：“我打電話，白哥都不接了，我該咋辦？”
我說：“那就趁著這個機會和老白分手，免得以后你要分手，老白再糾纏你。”
小霞認真地：“別開玩笑了，我沒想跟白哥分手。看蘇平有啥事都找你出主意，我就想讓你幫我出個主意，怎么跟白哥和好。”
我打量小霞。
小霞今天穿了條綠色休閑褲，襯衫是白色的，但領子是淺綠色的，她的發卡也是墨綠色的。顯得小霞像只草叢里的扁擔鉤。
我說：“我給蘇平出主意，是因為蘇平信我，聽我，她照著我出的主意認真去辦。你不信我，我就是諸葛孔明，給你想出世界上最好的辦法，也沒用啊，你不照著做，神仙也沒辦法！”
小霞說：“這回我聽你的還不行嗎？”
我說：“那我也不愿意給你出主意，萬一我的辦法不好使，你就得抱怨我。我何苦呢，沒撈到好，就撈到抱怨。”
小霞笑著說：“我是這樣的人嗎？”
我一撇嘴：“你還不是這樣人？你太好抱怨了！說句實話，我甚至連話都不敢跟你說，不一定我說的哪句話，就成為你抱怨我的理由。”
小霞說：“我家里人都這樣，誰出點啥事，沒有人承擔，都是你怨我，我怨你。我習慣了，說話就這樣。紅姐，你這次給我出個主意，就是不好使，我也肯定不怨你！”
看小霞可憐巴巴，我忍不住心軟：“你給老白發個短信，道個歉。再請那個張總吃頓飯，解釋一下。東北人脾氣雖然躁一點，但心地不壞，都是大咧咧的，你道歉，沒有人不接受的。”
小霞的兩只挺漂亮的眼睛，狐疑地瞟著我，不太相信地說：“真的，就這么簡單？”
我說：“你試了，就知道好不好使。”
小霞臉上露出喜色：“那我去拿手機，給白哥發個短信。”
小霞轉身往客廳走。
我在小霞背后說：“小霞，我建議你換身衣服，別穿綠色的，不吉利。”
小霞回頭，用力地瞪了我一眼。
小霞把老白整生氣了，小霞決定去道歉。
那么老沈呢？老沈把我整生氣了，他跟我道歉了嗎？
我打開手機。早晨醒來，我就把手機開機，什么也沒有看到。可能是關機就阻隔了一切。
不過，一上午，也沒有看到老沈的道歉。
什么人呢，把人整生氣了，也不哄？
這次是他的錯，他不道歉？這次不道歉，我絕對不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