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到家之后,一直沒等到蘇平找我學習。大約八點半,我就給蘇平發短信,蘇平倒是回復得挺快,她說在忙,一會兒跟我說話。
我歪在一邊看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要不是大乖用爪子來扒我的手臂,我還不會醒。
一看鬧鐘,已經十點,趕緊帶著大乖出去遛個彎,再回到樓上,才發現蘇平給我打過三次電話。我因為睡著了,手機又靜音,沒聽到。
我給蘇平打去電話,隔了一會兒,蘇平的聲音有些慵懶地傳來:“喂,怎么才來電話啊?我都要睡了。”
我說:“那就睡吧,沒啥事。你剛才給我來電話,我睡著了,沒聽著。”
蘇平說:“紅姐,我還沒跟德子說呢。”
我有些急:“你咋還沒跟德子說呢?”
轉念一想,我說:“你是不是沒想好怎么和他說?”
蘇平說:“我真不知道怎么和他說,以前我倆聊過,都沒說通。”
我說:“你覺得德子,會不會同意你在老許家做住家保姆?”
蘇平沉吟了半天:“他以前不同意。”
我說:“以前不代表現在,你認為他現在呢?”
蘇平回答干脆:“也不會同意。”
窗外,一輛車飛速地駛過空曠的馬路,不知道是什么車,在十字路口剎車的聲音很刺耳。
我決定問蘇平幾個問題,理清她腦袋里亂糟糟的想法。
我說:“你在不在乎這份工作?”
蘇平說:“咋不在乎呢?我需要這個工資。以前二嫂說每月4000塊,后來二哥說,我考下證,就給我漲工資。
“咱們小城做家政的我就是第一份高工資,我能不在乎嗎?過去我干三份鐘點工也掙不到這些!”
蘇平在乎這份工資,這就好辦了。
我說:“那你在不在乎德子?”
蘇平不吭聲。不吭聲,就是在乎。
我說:“老許家這份工作和德子,你更在乎哪個?”
蘇平猶豫著:“我——”
我換了一種問法:“如果工作和男友,滿分都是10分,老許家這份工作,你打幾分?”
蘇平立刻說:“10分。”
我笑了。電話里,也傳來蘇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聲。
我說:“愛工作,愛錢,沒啥不好意思的。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歡。在男友方面,德子是幾分?”
蘇平沉吟一下:“6分,7分吧。”
我的天呢,我以為德子能打8分以上呢,原來德子在蘇平的心目當中只占到6.5分。
我沒給蘇平詳細地劃分,我擔心細分之下,德子可能會不及格。那就太打擊蘇平。
我心疼蘇平,仿佛看到年輕時的那個卑微的自己。
一個男人,打這個分數,就已經讓蘇平牽掛、沉吟、猶豫,這要是打個8分以上,蘇平還不得把命都給人家?
蘇平干什么都太投入,太用力。這股狠勁用在工作上,會提高業績。用在情感上,大多是得不償失。
但我沒把這些想法跟蘇平說。
我說:“工作是10分,德子是6.5分,這么一對比,你就應該選擇工作,何況你沒有這份工作,就無法支付你每月的賬單。”
蘇平說:“你這么一說我就懂了,可心里還是有點那啥——”
我說:“年輕人呢,做事多是從喜歡不喜歡,多是從情緒出發,我們已經是中年人,要理智地考慮問題,遇到糾結的事情就問自己,是不是在做理智的思考。是對的,就去做,不是對的,就不做。”
蘇平說:“德子對我也挺好,他教我不少東西,有時候下班累了,跟他說兩句話,就很高興。”
愛情啊,誰真正地進去了,誰就沒有理智。
我說:“小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工作你要,男友也不想放手,那就想辦法說服德子,同意你在老許家做住家保姆。”
蘇平說:“可是,想啥辦法啊?”
我說:“我媽說過,竅門滿地跑,就看你找不找。辦法總是比困難多的。”
時間不早了,我說:“這樣吧,你想出兩個辦法,我也幫你想兩個辦法,明天咱倆到老許家再聊。”
掛斷了電話,我打開育兒的書看,看睡著了。
這書我越來越看不下去。以后不看了。我又不當育兒師。
第二天上班,去超市買了菜,又買了一套淡藍色花紋的碗碟。我總要為我前幾天打碎許家的餐具,做出一些補償。
在許家門口,看到小晴和智博在門口說話。
我說:“小晴來了,怎么不上樓啊?”
小晴說:“剛從樓里出來。”
小晴長發披肩,白襯衣,牛仔褲,一雙白色的塑料涼鞋,顯得她亭亭玉立。她正歪著頭和智博說著什么。
智博的手剛才搭在小晴的肩膀上,見到我來了,他就把手悄悄地從小晴肩膀上拿了下來。
但等我推著車子走進院子時,一回頭,看到他又把手搭在小晴的肩膀上。這是在用肢體動作表明他與小晴的關系。
許家大廳,老夫人坐在沙發上逗著妞妞。她看到我去了,就問:“紅啊,菜籽給我買了嗎?”
媽呀,我把這茬兒給忘了!
老夫人不太高興:“那下午去給我買吧。”
我說:“好的,大娘,我下午一定給你買去。”
許夫人從地下室上來,臉上都是汗水,她剛運動完,手里拿著空了的杯子,坐在餐桌前倒水喝。
她一眼看到我手里拿著的紙箱問:“這是什么東西呀?”
我把箱子要放到餐桌上,許夫人連忙說:“箱子臟,別放餐桌上。”
但我已經把箱子放在餐桌上了,就趕緊拿下來,又到廚房拿了抹布,重新擦拭了一遍餐桌。
我打開紙箱,從里面捧出一套淡藍色的碗盤。
我說:“小娟,那天我打碎了一摞子碗和盤子,我買了一套。我知道我買的這套碗碟質量不是那么太好,就是我一點彌補的心思——”
許夫人仔細打量著我手里的碗和盤子:“挺好的,我喜歡這個顏色,中午就用這套餐具吧。”
許夫人會說話,說她喜歡這套餐具。
許夫人又說:“紅姐,以后打碎碗碟你別往回買了,誰干活都會打碎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每年春節都會買一套新的餐具,舊的一直不打碎,那廚房就裝不下餐具了。”
我笑笑:“好的。”
許夫人喝了一會兒水,忽然問我:“我媽說,她要你買什么菜籽?”
我說:“大娘要我買香菜,小白菜,還有臭菜的菜籽。”
許夫人點點頭,沒再說什么。后來她喝完水,去沙發上抱起妞妞,到老夫人的房間去喂妞妞。
她喂完妞妞,佩華也洗完妞妞的衣物,許夫人把妞妞交給佩華,就開車出去了。
這天中午,許先生回家吃飯,進門就喊:“媽,飯好了嗎?餓了。”
許先生兩只小眼睛滿屋踅摸一遍:“佩華,你二嫂呢?”
佩華正抱著妞妞在地上來回地踱步:“我二嫂出去了。”
許先生一見許夫人沒在家,心里有點不太順氣:“咋走的?”
佩華說:“開車出去的。”
許先生說:“大中午了,還沒回來?太野了。”
他靠在沙發上,兩只腳交叉地搭在茶桌上,摸出手機給許夫人打電話。打了半天,許夫人沒接,許先生更不是心思。
老夫人手里拿著蒲扇在扇風,她用蒲扇柄重重地敲打先生的腳:“別回家你就橫挑鼻子豎挑眼!把腳拿下去!擱在茶桌上像個什么樣?”
許先生有些不悅:“打疼了。我不回家吧,說我總在外面玩,我回來了吧,媳婦不在家,老娘還一個勁地揍我,你說這家還有啥惦記的——”
老夫人手里拿著蒲扇,還想打兒子。許先生急忙翻身站起來,去佩華手里接過妞妞,把妞妞在空中拋了一下,又接住。
老夫人嚇得更生氣了,把手里的扇子都扔出去揍許先生:“你個討債的,你摔著我孫女!”
可妞妞被許先生往空中一拋,咯咯地笑起來。
許先生彎腰在地上撿起老夫人的扇子:“我摔自己也不能摔著自己閨女。”
老夫人沖兒子伸手:“把扇子給我!”
許先生說:“你還打不打我了?要是還打我,扇子就沒收了。”
老夫人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