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沒有風,也沒有月。我做夢了,夢里我踩著一地毛茸茸的青草,向河邊走去。五顏六色的小雛菊在我腳下次第開放。
河邊,一個女人披著薄紗,靜靜地坐在一塊巖石上,我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見她的背影給我一種安靜的感覺。
我走過去,伸手去觸碰她身上披著的薄紗。薄紗緩緩落地,薄紗后面的人卻消失不見了……
我醒來了,已經是清早。大乖用兩只前爪來扒我,他叫我起床,帶他出去散步。
第二天,到許家上班。
小霞在客廳的沙發上跟妞妞玩,老夫人也在旁邊看護妞妞。妞妞尿濕了紙尿褲,小霞給妞妞換紙尿褲的時候,出現了一個小意外。
小霞把妞妞的紙尿褲拿開的時候,妞妞就躺在沙發上,她給妞妞的身體下面墊一個隔尿墊,但是,小不點已經會蹭著身體。
她蹬了幾下腿,身體又挪動了,隔尿墊就移位了。
結果,小家伙忽然哭了,一使勁,又尿了。這下子,尿就直接滲入到沙發墊里。
老夫人在旁邊看著妞妞撒尿,樂呵呵地看著。
小霞有些生氣地對老夫人說:“大娘,你看你,坐這兒幫我看孩子,孩子尿了你都把孩子抱走啊,還讓她一直尿。”
老夫人說:“孩子尿尿,不能打擾她,要讓她尿完,再抱走她。”
小霞說:“沙發墊尿了,二嫂該說我了。”
老夫人說:“沙發墊尿了就尿了吧,你洗干凈一樣,不會有尿味。”
小霞說:“那我不還得洗嗎?”
我心里話呀,雇你來看孩子,不就是包括洗孩子尿了的東西嗎?要是孩子一天可省事了,雇你干啥啊?當擺設呀?
但我沒說小霞。小霞可不是蘇平,她嘴茬子厲害,我說一句,她有三句等著我。
許夫人忽然從樓上風風火火地下來。
小霞急忙飛快地給妞妞換上紙尿褲,把妞妞抱到懷里,她兩只眼睛嘰里咕嚕地轉,大概是在琢磨,怎么跟許夫人解釋沙發被妞妞尿濕的事吧。
許夫人卻沒有看小霞,她眼睛只是撩了一下小霞懷里的妞妞,她就徑直走進廚房。
“紅姐,你中午不用做我的飯,你就做你和我媽還有小霞的飯菜就行。”
我說:“你中午不在家吃飯呢?”
許夫人沒有回答我,她走到小霞身邊,把妞妞抱到懷里,撩開衣襟,就要喂妞妞吃奶。
小霞說:“剛才你不是喂妞妞了嗎?”
許夫人說:“我一會兒要出門,再喂妞妞一點。”
小霞說:“你要去哪?”
許夫人沒跟小霞說話。她抱著妞妞坐在沙發上,要喂妞妞,卻沒想到坐下的地方,正好是妞妞剛才尿濕的地方。
許夫人皺著眉頭,看著小霞說:“怎么讓妞妞尿到沙發上了?”
小霞急忙說:“都怪大娘,妞妞一蹭,就把隔尿墊蹭歪了,她尿在沙發上,大娘看見也不管,就讓妞妞一直尿完。”
許夫人沒說話,低頭喂妞妞。
妞妞可能剛吃飽,就不怎么想吃。許夫人硬讓妞妞吃,可能許夫人的動作太硬,把妞妞弄得不舒服了,妞妞就哭起來。
許夫人有些急躁,把妞妞交給小霞,然后,她看向老夫人:“媽,我今天回大安——”
老夫人一愣:“娟兒,海生不是說,他明天陪你回去嗎?”
許夫人說:“不等他,我自己一個人回去。”
老夫人說:“你不帶著妞妞?”
許夫人說:“不帶她了,我開車去,晚上就回來。”
許夫人又看向一旁的小霞:“你今天喂妞妞吃兩頓奶粉,知道怎么喂她吧?奶粉我放到妞妞房間的桌子上了。”
小霞說:“我知道怎么沖奶粉。”
老夫人猶豫著,不知道該怎么阻攔許夫人。她看著許夫人腳步匆匆地上樓,就說:“娟啊,你給海生打個電話。”
許夫人說:“不給他打電話,我晚上就回來。”
老夫人忍不住問:“這咋非得要回去呢?”
許夫人沒說什么,腳步匆匆地上樓了。
不一會兒,許夫人換了一套白色的衣褲,又匆匆下來。
她對老夫人說:“媽,我昨晚做的夢不太好,夢到我弟弟站在我床邊哭,拉著我的手不松開,我有點擔心他,我還是回去看一下,看看他,我就放心了。”
許夫人在玄關換上鞋,開門出去了。
小霞抱著妞妞站在窗前,老夫人站在門口,都望著門外的許夫人。
許夫人從車庫里取了車,開車走了。看她的樣子,車速慢不了。
老夫人有些著急,她給許先生發去語音:“海生啊,告訴你個事兒,小娟開車回家了,她沒帶妞妞,說晚上就回來,我沒攔住她。”
許先生的語音很快發過來:“她到底回去了?那她今天晚上肯定回不來,妞妞吃奶粉呢?”
老夫人說:“小娟說把奶粉拿出來了,你中午回來吧。”
許先生說:“我中午回去吃飯,媽,你也別著急了,能瞞著的,都瞞了,瞞不住,也是天意。”
老夫人又給他的兒子發去一條語音:“你給小娟打個電話吧,讓她慢點開車,我看她神情不太對勁,車開得可快了。”
許先生:“知道了,放心吧。”
許先生中午回家吃飯,我就準備做一個他愛吃的紅燒肉。
智博這一天沒怎么看見這孩子,他干嘛去了?
我問老夫人:“大娘,中午幾個人吃飯?智博在家嗎?”
老夫人說:“智博沒在家,去大安看他舅舅去了。早晨坐火車走的。”
哦,原來是這樣。
我在廚房做菜的時候,小霞抱著妞妞來到吧臺前,眼睛踅摸了一圈廚房里的食材:“中午做肉啊?”
我本來不想搭理小霞,這個撒謊的女人。但不回她話,有點不禮貌。
我說:“是啊。你有啥指示?”
小霞說:“做魚了嗎?”
我說:“小娟不在家,不做魚,沒人吃。”
小霞說:“我吃魚,你煎一條魚吧。”
我不悅地說:“你比誰高擺呀?我還特意為你煎一根魚?我干活不累呀?”
小霞撅搭一下走了,生氣了。
愛生氣不生氣,你又不是誰的媽。
我算看明白了,保姆也是分三六九等,育嬰師是一等保姆,我這個廚娘就是二等保姆。
蘇平這個家務保姆要是走馬上任的話,那她可能就要屈居三等保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