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把吸出來的奶水都倒進奶瓶里。
她把奶瓶遞給我:“讓小霞喂妞妞吧。我買的熱奶器快到了,你注意點查收。”
奶瓶交到我手里,一股溫熱從奶瓶里傳到我的掌心。這是母親身體的溫度,是母親的乳汁。
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我想到的不是自己曾經用乳汁喂大兒子,而是突然想到我的老媽。
當年的某一天,我還是妞妞這么大的時候,我是不是也咬疼了老媽,老媽一邊忍著疼,還要一邊用乳汁喂我呢?
這一刻,我心疼老媽,她過去揍我的那些事兒,翻篇兒了。
樓下,我把奶瓶交給小霞。
妞妞還吭唧吭唧委屈地哭呢。小霞拿了奶瓶,坐到沙發上,抱著妞妞,把奶瓶嘴碰碰妞妞的小嘴。
妞妞的小嘴一下叼住奶瓶嘴,咕咚咕咚地喝起來。
我問小霞:“妞妞要是總咬她媽媽怎么辦?”
小霞剛才捏妞妞的鼻子,很有辦法。
小霞說:“我讓二嫂給妞妞買磨牙的玩具,可她這幾天忙工作,把這事兒忘到腦后。”
我說:“這事兒咱倆就辦吧,你買好,到時候我付錢,這不就得了。”
我付完錢,在許家的賬本上下賬就可以。
這頓飯吃得有點延遲,我們上桌吃飯時,飯菜都有點涼了,不過,我吃著正好。
老夫人和小霞也沒有讓我熱飯菜,大家就吃著溫涼的食物。
一旁,吃飽喝足的妞妞躺在嬰兒車里,吮吸著手指,玩呢。
午后,我收拾完廚房,打算去熱力公司交取暖費。
我還有一個小小的一室一廳的樓房,需要交停熱費。不過,我又不想去,一直拖著。
主要是這個月我花的有點多,老媽過生日的紅包,每月給妹妹的紅包,這個月還跟兒媳婦做了全身體檢。
兩個人的費用是兒媳婦花的,我隨后都轉給她。小夫妻在爬坡階段,我不能幫忙,也不能咔嚓他們。
這個月我還隨了兩筆禮金,一個是我表姐家孩子結婚,另一個是我同學的孩子結婚。
兩人去年都參加了我兒子的婚禮。這個人情我得還。
這個月的花銷就蹭蹭往上漲。昨天換燈,老沈還沒用我花錢。否則我這個月的支出,就可能竄出天花板。
我后來沒有回家,在保姆房睡下。
9月份再去交供熱費和停熱費,把這筆花銷轉移到9月份。
看看時間,不到一點,這個時間給我老媽打電話,怕她還睡午覺。晚上再給她電話吧。
想告訴她,我想她了。
睡意朦朧中,聽到有人下樓,是許夫人的腳步聲。
在許家待的時間長了,我能聽出每個人的腳步聲。
許夫人的腳步聲輕盈,許先生的腳步聲有力,老夫人走到哪,助步器的聲音就先傳過來了。
小霞的腳步聲,腳后跟有點虛。這種腳步聲,能辨別出此人走路小心翼翼,還可能有不確定或者是窺探的意思。
許夫人輕手輕腳地穿過客廳,把什么東西放到廚房,隨后開門,開車走了。
我睡著了。睡得很踏實。我睡眠好,要是疲憊的話,躺下一會兒就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聽到院門外有動靜,有汽車停了下來。
開始,我還以為是許先生出差回來,后來,我聽見有人穿過院子里的甬道,走到門口。
這腳步聲輕盈,但又不失沉穩。
是老沈的腳步聲。
我急忙從床上坐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到門口打開門。
果然,門外站著老沈。
老沈手里提著一兜茄子,另一個兜里裝著兩個南瓜,兩個小西瓜,還有青椒、黃瓜、豆角,西紅柿,好幾種蔬菜。
老沈沒用我幫他提蔬菜,他兩手提著蔬菜,徑直往廚房走。
老沈穿的一身衣服有點特別,這件淺色的襯衫有點熟悉呀。穿著這件襯衫,顯得老沈臉色明朗,挺有內涵。
我小聲地問:“這件襯衫哪個相好的給你買的?”
老沈伸手攥了一個我的手,也低聲地說:“誰知道哪個小狗給我買的。”
我笑了,這是我去年給老沈買的,我剛才卻忘了。
不過,老沈攥我的手,我不高興。在雇主家這樣,多不好啊!
我剛要訓老沈,不料,卻看到老夫人的門開著,老夫人坐在床上,正看著我和老沈笑呢。
媽呀,老人家肯定看到老沈碰我了。
我在老沈身后,用手指捅了一下老沈的后腰,低聲地說:“這么煩人呢,趕緊走!”
老沈往門外走時,我的眼角瞥到小霞站在樓梯上。
不知道為什么,小霞這次沒有跟她的老沈大哥打招呼,她一直沒有下樓。
我送走老沈之后,返回大廳,大廳里沒看到小霞。樓梯上,也沒有小霞的影子。小霞沒有下樓。
這個老沈呢,凈給我樹敵呀!
廚房里,許夫人拿下樓的餐盤上,大蝦吃光了,蔬菜也吃掉了,只有米飯剩了一半,肉絲剩下了。
看來,明天還可以給她紅燜大蝦。
還沒到做飯的時間,我打算回房間干會私活,但手機響了。
是剛走的老沈來的電話?接起電話,我就沒好氣地說:“你不是剛走嗎,咋又來電話?”
電話里沉吟了一下:“紅姐,我是海生,你是不是以為我是老沈呢?”
天呢,整差了,我一看電話號,可不是許先生的電話嘛!
我尷尬地說:“對不起,沈哥剛才來送菜。你打電話有事兒?”
許先生說:“告訴我媽一聲,我晚上就到家。”
我問:“幾點?”
許先生說:“大約五六點鐘吧,我盡量趕在飯點兒到家。”
我說:“你想吃什么,給你做。”
許先生說:“紅燒肉吧,就我媽做的那個味道,糖別加多了。”
我說:“好的,那我告訴大娘一聲。”
許先生沉吟了一下,沒有放下電話。
我問:“還有事兒?”
許先生猶豫著,最后說:“沒事了,掛吧。”他先把電話掛斷。
我猜測,許先生是想跟我打聽許夫人的事吧,他想問問許夫人還生不生氣了。
這兩口,究竟因為什么事情,導致大吵一架,還摔手機呢?
許夫人還說等許先生回家,要跟他算賬。算啥賬呢?
我把許先生要回來的消息,告訴了老夫人。
老夫人很高興,臉上皺紋都舒展開:“紅啊,晚上吃搟面條吧,做個雞蛋燜子。”
我說:“咋想起吃面條了?”
老夫人說:“上車餃子回家面。”
我說:“大娘,為啥上車餃子回家面呢?”
老夫人可喜歡我問她問題。我和老夫人很合拍。我好奇,遇到不懂的,就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老夫人正好愿意有人陪著說話,她就細致地告訴我。
老夫人說:“上車餃子,餃子是金元寶的形狀,餃子的一圈又都捏緊,象征著出門求財順利,一切平安。”
我說:“回家面呢?”
老夫人說:“出門回來,到家先要吃面條,面條意思是長長久久,一直住在家里,踏踏實實地過日子。”
這個講究挺有意思。
我到廚房拿出面板,拿出面盆,開始和面。
搟面條的面要用冷水,和面要硬一點,搟出的面條勁道。但老夫人咬不動這樣的面條。
我就在旁邊用溫水和點面,和得軟和點,搟出的面條柔軟。
雞蛋燜子容易做,先在海碗里打入幾個雞蛋,再把青椒切成碎末。
許家用青椒,不用那種特別辣的尖椒,老夫人和許夫人都不吃太辣的。
切青椒的時候,先把青椒切開,把青椒里面的辣椒筋去掉,再切成碎末,放到雞蛋液里一起攪勻。
再放入一點姜末,還可以放香菜,不過,不放咸鹽,而是放兩勺大醬。
把海碗放到籠屜里蒸15分鐘左右,端出來,配著面條吃,我的天呢,別提多香了。
我又做了一碗紅燒肉,炒了兩個素菜,配著雞蛋燜子,也是四個菜。成雙成對。
傍晚,聽見院門響,聽見許先生的聲音了。
打開灶火,往燒開的鍋里下面條。
不過,許先生卻半天沒進屋。后來,我終于看到屋門開,但先進屋的不是許先生,而是板著一張臉的許夫人。
許先生則跟在許夫人的身后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