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到許家做飯,小妙又來了。不過,這次她跟前兩次不一樣。
她到了廚房,扎上圍裙走到我身邊:“姐,你掌勺,我給你打下手,需要我做啥你就吩咐!”
小妙今天換了一身衣服,灰白色的上衣,下面配條灰色的長褲,顯得身材高了不少。
她原本沒我高,大約一米六左右,不過現在看她的打扮,好像增高了不少。
小妙還有個優點,就是能很快地從別人身上學習,她的穿衣習慣越來越向大姐和許夫人靠攏,顯得素凈沉穩了不少。
當然,在利益面前,她還會上來那股抽風的勁兒,踩別人,以抬高她自己。
我讓小妙幫我剋魚。可下來個幫手,能幫我收拾魚就最好了。
小妙一點不含糊,嗖嗖咪嗖嗖地就把幾條魚收拾好了。直接腌上了。我讓她少放一點鹽,許夫人吃得清淡。
一般做好菜,許先生都要帶個咸菜碟子上桌,因為他嫌桌上的菜都淡。不過,這都是他要求我這么做的,因為老夫人和許夫人都吃得淡。
如果鹽放多了,老夫人嗓子就緊,說話都啞。許夫人則干脆就罷吃。
我曾經對許先生說:“我可以每樣菜都盛出來一點,多放點鹽給你吃。”
許先生說:“別費那事了,這樣挺好,我愿意吃咸菜,還能踅摸地吃個臭雞蛋啥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姐就對許先生說:“還雇家務保姆干啥呀?咱家的活兒也不多,就雇一個白天的保姆就行,白天保姆都在咱家,這樣老媽也有個人陪。”
許先生看看我,對大姐說:“紅姐只做飯,不做家務。”
大姐看著我,笑瞇瞇地說:“你不會做家務嗎?我看你廚房收拾得挺立正兒。”
我說:“我會做是會做,可我有腰間盤突出,彎腰不舒服,拖地擦柜子下面,我干起來吃力。”
大姐說:“腰間盤突出?你以前做文職,在辦公室工作?”
我心想,我做了十幾年的寫作者了,天天“坐家”寫作,都是坐出來的毛病。
但我不能跟大姐這么說。我就說:“有一次玩單杠,我還像小時一樣往后甩腰,把腰給擰了。”
我說的也不是謊話,是真事。四十好幾的人了,上雙杠上玩,腰當時就擰了。哎,我有時候真傻的可以。
大姐倒是沒有再堅持雇白天的保姆,她讓小妙給小冬打電話,要小冬來做家務保姆。
許夫人肯定是不愿意的,她不喜歡小妙,也就不喜歡小妙帶來的人。但她什么也沒說,給大姐面子吧。大姐后天的火車,大姐走了之后,一切都要重新洗牌。
小妙卻搖頭:“小冬不干,小冬只做住家保姆,她嫌家務保姆掙的太少。”
許先生知道自己媳婦兒的心思,就對大姐說:“我下午就給家政公司打電話了,說這兩天就派人來。”
飯后,我收拾廚房,大姐和許先生老夫人在客廳聊天。許夫人回房休息了。
我聽大姐說:“小紅干活挺細心,這點我挺可心的,做的飯菜都對咱媽口味。咱媽這么大歲數了,啥也不挑了,就是挑點飯菜,這點能滿足咱媽,其他也就無所謂了。”
看來,大姐還是很不爽我的脾氣。我以前懟過她一次,中午又當著她的面懟小妙,跟懟她沒太大區別。
但她從大局考慮,覺得我對她老媽不錯,就“原諒了我以下犯上的不敬。”
我也反思了一下,以后對大姐還是要多尊重一些,盡量不暴露我的壞脾氣。
第二天,許家晚上要辦家宴,因為大姐明天會回大連。
上午我正在廚房忙碌,有人敲門,是大許先生的司機老沈,來送幾個鴿子,要給許夫人燉鴿子湯。
以前,大許先生送來的鴿子都是帶毛的,我就提著鴿子去樓下飯店去,花錢雇人幫我收拾鴿子,褪毛,摘除內臟,再剁好塊,我回來洗一洗,燉湯。
但這次司機老沈提來的鴿子,都是收拾好的鴿子,只是沒有剁塊。我好奇地問:“沈哥,大哥收拾的鴿子?”
我這話問得純屬廢話,大許先生估計一輩子都不進廚房。
老沈說:“啊,那啥,收拾好了你就省事兒了。”
老沈沒說誰收拾的。
老夫人讓老沈進來喝碗茶再走,老沈瞥我一眼,我就說:“沈哥你要進來坐,我就給你拿拖鞋。”
我這招叫殺雞問且,就是不太歡迎他。
我還得在廚房忙乎飯呢,哪有時間給他沏茶?
老沈挺知趣,對老夫人說:“大娘,我不喝茶了,走了,公司還有事兒呢。”
老沈走了之后,老夫人對我說:“這個小沈不錯,人實在,給你大哥開了二十多年車。”
開車能開二十年,是個奇葩。
能給一個人開車開二十多年,他也太無趣了吧?
老夫人還說:“小沈這人性格挺好,就是太老實,老婆跟人跑了。”
自從上次他給我送瓜,我就開始不搭理他。
我擔心他要跟我處對象。我沒有處對象的意思,就別吊著人家。
原本晚上的家宴,后來取消了。
因為大許先生包場看電影《長津湖》,家里人都去,看完電影到外面聚餐。
我一聽可太高興了,我可以放假。但老夫人要求我去,因為她也去看電影,讓我幫著提著助步器。她不是聽不清嗎?
老夫人說話挺有意思:“我聽不見我還不會看嗎?再說電影院里的聲音大,能聽見。”
哎?我想起上次趙老師來,許先生請趙老師去白城大戲院看二人轉,老夫人不去,說自己聽不清。
我就問老夫人為啥不去。
老夫人說:“海生請她岳母去,我跟著湊啥熱鬧,到時候海生照顧不了我們兩個老人。”
好吧,我就跟著看電影去,正好沒看呢。
晚上,開車來接我們看電影的不是許先生的司機小軍,而是老沈。
老沈事先給我發信息,說他的車在樓下等著,說不著急,讓我們慢慢來。
我給老夫人穿上羽絨服。
這兩天白天氣溫回升,但晚上特別冷,我晚上出去遛狗,穿羽絨服還透風呢。
拿著老夫人的助步器,我先下樓,在樓下等著老夫人慢慢地扶著樓梯走下來。
老沈看到老夫人穿著羽絨服,臉上明顯地要笑。但他憋回去了。
他打開車門,扶著老夫人上了后排座。他又打開后備箱,接過我手里的助步器,放到后備箱里。
我走到轎車的另一側,伸手拽后車座的門,但沒拽開。前車門卻開了,那是副駕駛的位置。
陪著老夫人來,我應該跟老夫人坐在后排座,以防老夫人發生啥情況。
但我已經坐在副駕駛上,就啥也沒說,告誡自己以后要注意點,不能這么放松。
雖然是出來看電影,但我的身份還是保姆,任務就是照顧老人。
老沈開車挺厲害,路上人多車多,紅燈更多,我卻發現轎車的四個輪子就像是老沈的四只腿,魚一樣地滑。
他開了二十多年車,估計白城的大街小巷他了如指掌,遇到紅燈他就拐彎,從小巷穿過上了正街,七拐八擰,車終于停下了。
我抬頭一看,金鹿電影院。
老沈車技不錯呀。
我扶著老夫人上電梯,老沈在后面拿著老夫人的助步器。
許先生和大許先生都來了,許夫人挨著許先生坐。
大姐和小妙,還有二姐二姐夫坐在旁邊。
大許先生身邊,沒有大嫂。大嫂沒來。
電影快開場時,我身邊的空位置坐下一個人,手里捧著一大桶爆米花,遞給我吃。
媽呀,是老沈。
我倒不是不喜歡老沈坐我身邊,我是不喜歡老沈手里那一大桶爆米花。
我沖老沈搖搖手,沒有吃他的爆米花。
老沈隨后走了,電影開始時,老沈又回來了。
天呢,這回老沈手里沒有捧一大桶爆米花,而是捧著兩個小桶的爆米花,遞給我一個小桶爆米花。
我只好接過來。
但電影《長津湖》我略知一點,是我國的志愿軍援朝作戰,這場戰役非常悲壯,看戰爭片哪有心思吃爆米花呀?
我接過爆米花,放到座位旁邊的扶手里,那個扶手里有個窟窿,就是裝零食的。
大許先生包下了電影院的一個小放映廳,來的都是大許公司的高層管理人員。都挺有素質。
電影開場,放映廳里鴉雀無聲。
電影放映了將近三個小時,是我在電影院看過的最長的一部電影,也是我看得最感動的一部電影。
吳京飾演的伍千里和易烊千璽飾演的伍萬里,人物塑造太生動了。尤其我喜歡易烊千璽飾演的伍萬里,像只猴子一樣,又痞又帥又混又正。
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在哥哥和戰友的帶領下,他從一個小戰士成長為一個英雄。
朱亞文飾演的指導員也讓我印象深刻,他跑到敵人的坦克下面掛炸藥包,看得我驚心動魄。
革命先輩用鮮血換來如今的和平年代,我要珍惜幸福生活,生活中的小矛盾就一笑而過吧。
看完電影,大許先生請大家去火鍋店吃自助餐。
大許先生跟許先生,還有二姐夫等幾個高層在一桌用餐,公司里個幾個女主管跟許夫人、大姐、二姐、老夫人在一桌用餐。
我和小妙跟司機等人在一桌用餐。
許先生的司機小軍,總是捉弄大許先生的司機老沈。
老沈去取水果,小軍就把他取來的蔬菜端走。
老沈去拿蛋糕,小軍又把老沈的水果給拿走。
老沈也不生氣,回來之后發現他取的食物沒了,就穩當地坐下,只吃面前端來的盤子,不問他的食物咋沒了。
小軍覺得沒意思,就把藏起來的老沈的食物又一樣樣地端回來,摟著老沈的脖子,跟老沈坐在一起說悄悄話。
他說:“師傅,你有沒有看上眼的女的,我幫你搭訕去。”
老沈瞥了小軍一眼,眼角也掃到了我。但他沒看我,也沒搭理小軍,只是對小軍說:“吃你的飯得了。”
老沈大概生我氣了,他送給我的那個小桶的爆米花,我自始至終一個也沒吃。
不是我不想吃,我其實是個吃貨,見到好吃的很容易忘掉原則。問題是看戰爭片,我哪有心思吃零食啊。
再說爆米花硬,我舍不得我的“好”牙。
不過,我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電影散場我應該把小桶爆米花拿出來,象征性地吃兩個,要不然太不給老沈面子了。
結果,我忘記爆米花的事了,散場后我的注意力就在老夫人身上。
老沈是小軍的師傅,小軍跟老沈學的開車。
火鍋店里其樂融融,大家不時地舉杯喝酒,喝得很嗨。
許先生過來找小軍,問他代駕找好了沒有,大家都喝得有點高。
小軍說他早就找好了,在外面候著呢。
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小軍又起身離開餐廳,去外面了。
但小軍半天也沒有回來。
老沈一開始吃飯,偶爾跟我說句話,后來就抬頭向外面看,估計是擔心他徒弟吧。
忽然,老沈的目光凝重起來,眼神一直注視著窗外。
我忍不住好奇心,也順著老沈的目光向窗外望。
我看到小軍站在窗前,正在跟一個女人說話。
那個女人披著一件長風衣,風衣下擺露出裙子的一角,裙子下面蹬著一雙高腰的皮靴。
這是個時髦的女人。
女人往前走了兩步,那是往門口走的方向,但被小軍伸手攔住。
女人的臉此時我看得清晰了,挺漂亮,有點像明星的臉,尖下頜,鼻梁挺直。
老沈看到這個女人,臉色一變,急忙走了出去。
我有點納悶兒,是老沈外面的女人?
這女人比較年輕,三十出頭的模樣,跟小軍倒是般配。
門外的女人卻很囂張,老沈還沒等走到門口,外面的女人就闖進門里。小軍伸手去拽她,女人竟然揮手打了小軍一耳光。
天哪,女人動手了。
火鍋店里吃飯的人,有的已經被門口打架的一幕吸引過去。
許夫人臉色蒼白,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向許先生那桌望去。許先生匆匆向門口走去。
這是啥情況啊?門口的時髦女人到底是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