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倒是痛快,他說:“你看到的就是我的全部。”
我叭叭地說了一晚上,老沈就幾個字,總結了他的前半生。
我盯著他的眼睛問:“那你現在了解我了,還愿意跟我處嗎?”
老沈也抬起目光,看向我:“你呢?”
我說:“你要是不著急動真格的,我還是挺想見到你的,但男人跟女人想的不一樣。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后你給我打電話,說你到許家樓下接我,你要是沒給我電話,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
老沈笑了,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天晚上,我們把一瓶紅酒喝掉了。他沒開車,走回去的。
這一夜,我睡得竟然異常地安穩,一個夢也沒做,半夜也沒有醒,一覺睡到鬧鐘定時的時間。
起來洗臉,燒水,榨豆漿,這邊打開電腦,坐在寫字臺前,把手機靜音,靜心地寫作。
等把文章發出去,已經快九點鐘,昨晚我跟二姐說好了,今天我要早點去許家收拾廚房呢。
趕緊帶著大乖溜達一圈,就匆匆忙忙趕往許家。
這時候,我才記起來手機靜音。
天呢,手機里有五六個未接來電,一半是許先生打來的,一半是蘇平打來的。
今天是小年,許先生一家三口回大安給岳父岳母送年貨,他給我打什么電話呢?應該不是著急的事情。
蘇平給我打電話,是約我一起去許先生家里干活。這個電話比許先生的電話著急,就先給蘇平打電話。
蘇平說她正準備出發去許家。我讓她快點來,我快到許家了。
我又給許先生打電話。
許先生接了電話,大著嗓門說:“紅姐,節日快樂。我剛才給你打電話,你一直不接,早晨給你打電話也沒打通。”
我心里說,早晨的時間是我自己的,你打不通電話就對了。
我問:“您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吧。”
許先生說:“今天不是小年嗎,晚上我大哥去我家,辛苦你要做一頓家宴了。”
我說:“好的,你也幫我給趙老師一家帶個好,我祝福她小年快樂。”
許先生謝過我,又說:“紅姐,你之前說蘇平的事,她是不是今天去我家干活?”
我說:“是啊,剛才跟蘇平打過電話,她一會兒就到。”
許先生說:“你跟蘇平交代一下,工作時間還是三個小時,一個月兩天假日,月薪1000元,她工作一個月后的最后一天,我給她發工資。”
我說:“好的,我會轉告給蘇平的。”
想起許夫人說的節日如果上班,要發雙薪的事情。
但還沒等我問呢,許先生就說:“其他待遇也跟你一樣,節假日如果我需要她幫忙,也是雙薪。”
我替蘇平高興:“還有別的要求嗎?”
許先生說:“我沒啥要求了,看蘇平有什么條件,我后天回去再商量。”
許先生的電話背景里,傳來許夫人的聲音:“海生,電話打通了?快點,媽叫你吃飯呢,一會兒粥涼了。”
許先生嘟囔一句:“又是粥?”
許夫人說:“營養粥。”
許先生壓低了聲音:“昨晚就營養粥,今天早晨還營養粥,再喝營養粥,我就沒營養了,那碗粥一泡尿就出去了。
“我白天還要幫著咱爸干好多活呢,不吃點干糧能干動活嗎?樓下早餐鋪子我都偵查過了,你給買兩張酥餅,再買倆咸鴨蛋——”
許夫人笑著嗔怪道:“媽不讓吃那些東西,膽固醇高,油大,鹽重,吃了沒營養。”
許先生說:“這粥有啥營養啊,就是一碗水,你要是不給我買,我一會兒自己下樓,假裝去跑步,我去早餐鋪吃完再上來。”
許夫人輕聲地笑:“你先喝完粥,我再陪你去跑步——”
許先生不悅地說:“喝完粥哪有力氣跑步?”
許夫人笑著軟聲說:“死樣,先喝粥,我就陪你下去吃酥餅!”
這兩口子,到哪兒都膩到一起,掰都掰不開。
掛斷電話,我琢磨著蘇平這件事。
蘇平說她是來幫忙的,沒說她會長期地在許家干活。
但我認為還是跟蘇平簽一個協議,一個簡單的協議,這樣雙方在一些小細節上就不會發生矛盾。
到了許家,二姐正在客廳跟老夫人看電視,一邊嗑著瓜子,一邊說話。
我去廚房收拾昨晚沒刷洗的碗筷。二姐果然給我留著,她很守信用。
正收拾呢,門外傳來敲門聲,蘇平來了。
老夫人一見蘇平來了,撐著助步器站起來,笑著對蘇平說:“你可來了,大娘都想你了。”
二姐也親熱地說:“蘇平你好像瘦了,你來我家就對了,我們家沒說的,你就好好在這兒干,我媽不會虧待你的。”
蘇平靦腆地笑笑,額頭上覆蓋著彎彎的劉海兒,劉海兒下是一雙帶點羞怯的眸子。
她在玄關脫下棉鞋。老夫人前兩天已經讓我買了雙新拖鞋給蘇平。
我從鞋柜里拿出給蘇平的拖鞋,蘇平一看是新拖鞋,有點不敢穿。
我說:“大娘讓我給你買的,就是給你穿的。”
蘇平很感動,謝過大娘,就問:“大娘,我今天干啥活兒?”
老夫人說:“你問你紅姐,她知道,讓她告訴你。”
蘇平跟我來到廚房,看到廚房皮兒片兒的,她扎上圍裙就要幫我干活。
我說:“這點活兒我一會兒就干完了,你先去忙你的,跟之前一樣。
“你問問大娘,今天有沒有要洗的衣服和被單,來到年了,是不是來個大掃除?之前的保姆干活不太徹底。”
蘇平打量一下房間各處,回到廚房對我說:“紅姐,來個大掃除吧,今天都小年了。”
我說:“掃棚頂?擦玻璃?今天晚上家宴,還要包很多凍餃子,我沒有時間跟你一起干活。”
蘇平說:“我自己能干。”
蘇平干活實在,一點不挑活兒,就是干活稍微慢點,但活兒干得非常細致。
她干過的活兒我很放心,不用返工。
她還任勞任怨,不會主動要求雇主給加工資,在我認識的保姆里,我看好蘇平。
我說:“今天你先做常規的活兒,等明天咱倆一起大掃除。”
蘇平同意了,就去問老夫人有什么要洗的。
老夫人說:“小娟沒說要洗啥,你看洗衣機上有沒有臟衣服?”
蘇平已經看過洗衣機,她說:“可來到年了,家里的床單被罩我都洗一遍吧。”
二姐笑著說:“看看蘇平,比我家的鐘點工保姆強多了,知道自己找活兒干。”
蘇平抿下嘴唇,靦腆地笑了。
她快步走進老夫人的房間,把老夫人床上床下的床單被罩、枕巾枕套、窗簾都摘下來,打開洗衣機開始洗。
蘇平還要去許夫人的房間去收拾床鋪,取床單被罩,我就給蘇平提了個建議。
我說:“一天能洗這么多嗎?你明天洗許先生兩口子的,后天洗智博的。”
蘇平想了想,一雙溫順的杏核眼看著我:“你說得對,我就是恨活兒,看見了就想一下子都干完。”
我說:“我年輕時候跟你也差不多,干活都累傷了,累得腰疼——”
蘇平干活的時候,我也把廚房收拾干凈,問二姐和老夫人中午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