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大詩人白居易說過:逢春不游樂,但恐是癡人。
大自然是對人類最好的饋贈,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不去游春,多可惜啊。
在小城將近春末之時,我和蘇平計劃了很久的春游終于成功地出行了。
一大早,老沈就打來電話,讓我別著急,他會晚幾分鐘,到我家樓下接我。
昨晚我回到家之后,又去了后樓的一家零食鋪子,買了一些沉甸甸的水果,又買了一些攜帶方便的干果。
到家之后,把這些零食都裝進我的旅行背包里,就是有點沉,我的后背怕承受不住。
后來一想,老沈有車,我也就是把背包從樓上拿到車里的這段路程,累不到哪去。
我忙碌得差不多了,老沈給我打來電話,說已經到樓下了。
我背著背包要出門時,大乖委屈地站在書架前面,抬頭巴巴地看著我。我摸著大乖的頭,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
上次跟老沈談到春游時,老沈說是帶狗出去撒歡,但后來我們每次說到春游,老沈都沒有提帶狗出去的事,我也不好帶著大乖去。
狠狠心,掉頭出門了,留大乖孤獨地在家。等我出了樓門,往老沈的車前走時,我分明聽到樓上傳來大乖又委屈又憤怒的叫聲。
老沈這次開的不是他給大哥開的車,而是開了一輛加長的車,我不認識車,只看到這輛車比之前的轎車肥了一圈,尾部還長了那么一截。
還沒等我走到老沈的車前呢,老沈開了車門沖我喊:“大乖呢?你一個人下來的呀?”
我有點蒙圈:“帶大乖去呀?”
老沈忍著笑的模樣:“不是說好了帶狗去撒歡,你就自己來了,把狗忘家了。”
哎呀,我這心里啊,頓時給老沈點了100個贊。
我把背包往車門前一丟,轉身就往樓上跑。一打開門,大乖已經化悲憤為力量,撲到我懷里,嗚嗚咽咽地傾訴離別之情——
我剛下樓,哪那么多的離別之情?
我對他吆喝一聲:“走了,去春游!”
大乖聽懂了,四只小蹄子飛也似的下樓了。這個小家伙有個特點,下樓如猛虎下山,上樓如蝸牛爬行。
等我帶著大乖上了車,才發現車里內有乾坤:德子和蘇平坐在后排座,原來老沈已經把他們倆接來了。
我上車之后還發現,老沈的鸚鵡站在鳥籠里。
車子開動之后,德子說:“紅姐,你怎么把你的狗忘帶了呢?沈哥是特意為了你才把鸚鵡帶來的,好讓大乖到野外有個伴兒。”
我笑著說:“我擔心大乖影響你們玩。”
大乖一點不認生,回頭看看德子,又看看蘇平,然后高冷地坐在我懷里,直視前方。
車子從白城商場拐了下去,很快出城,沿著筆直的公路,向內蒙大草原飛馳而去。
街道兩側高大的楊樹直沖云霄,翡翠色的葉片似乎還沾著早晨的露珠,被初升太陽照得閃閃發光。
東方的太陽從遙遠的地平線冉冉升起,從緋紅色變成金黃色,追著我們的汽車,亦步亦趨。
車子里,一開始,德子跟老沈聊他們過去的戰友往事,我和蘇平聊著老許家的事情。
后來,大家開始圍繞一個話題聊開了,我們去哪玩?都玩什么?
老沈說:“一個野山,沒有名字,一條野河,也沒有名字,一片樹林——”
德子說:“也沒名字?”
老沈笑笑,沒說話。
藍天,白云,綠樹,清風,自由自在的心,一切都挺好,可是,偏不湊巧,我忽然感到惡心——
完蛋了,我暈車。
最近兩年,我暈車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不僅暈火車,還暈公交車,暈出租車,甚至,去年年底,我竟然一說要坐火車回老家,還沒等買火車票呢,我就開始暈車。
這事跟別人說,都笑話我,但這是真事,無法預防。因為我有過吃暈車藥的經歷:沒等暈車時吃的暈車藥,一看到藥片,我暈車的反應就來了。
后來暈車,我一般吃糖。我背包里有糖,但老沈把我的背包放到后備箱里。
我有氣無力地對老沈說:“靠邊停一下唄——”
老沈問:“要去廁所嗎?”
我被老沈逗笑:“我想吃點零食,有點暈車。”
老沈低頭從一個格子里拿出一袋零食,遞給我。竟然是一袋巧克力。
我把一塊巧克力放到嘴里,卻看到大乖瞪著兩只小黑眼睛看著我,這只狗特別饞,守著誰學誰呀,他跟我一樣饞。
我只好掰了一點巧克力遞給他,他用粉紅色的小舌頭一卷,就把巧克力吃掉了。
他不會含著巧克力,難道也不會嚼嗎?好像直接吞進去了。
德子在后面說:“你們吃啥好東西呢?你的狗都有份,我和小平沒有唄?”
德子的話把我逗笑了。
老沈又從格子里翻出一袋巧克力,丟到后座德子的懷里。德子說:“這還差不多。”
德子告訴老沈:“看在你貢獻一袋巧克力的情分上,我告訴紅姐一個治療暈車的秘方:按摩手掌虎口處,多按一會兒,治療暈車可好使了。”
我把兩個手掌的虎口處都按疼了,也沒覺得有什么緩解。
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兒,下了公路,沿著綠油油的草原,在一條小路上行駛了一段時間之后,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前面出現一條縹緲的小河,車子越往前駛,那條縹緲的小河就在眼前越發地清晰起來。
車子停下了,我們從車里走出來,我嗅到空氣里一絲河水的腥氣。
這味道混合著野外泥土和河邊水草的氣味,竟然猶如一劑良方,讓我腦袋上箍著的那道緊箍咒不翼而飛,腦子頓時清涼起來。
暈車的感覺也漸漸地消散了。
曠野上,到處盛開著鮮艷的花朵,一眼看不到頭。
天空,湛藍如水,一絲云彩邊兒都沒有,不知名的鳥雀在天空的幕布上飛過,叫聲悅耳動聽。
大地上,河水潺潺而過,一片青蔥的草地上,開放著紫紅色的喇叭花,水藍色的馬蘭花,還有嫩黃色的小雛菊,水粉色的蝴蝶蘭。
微風拂過,粘在花瓣上的蝴蝶首先飄悠悠地飛了起來,長著透明翅膀的蜻蜓也斜著身子飛起來了,太陽光將她們的翅膀照得色彩斑斕。
草地上呢,柔軟的草葉在風中點頭哈腰,風一過,又把草莖直直地伸向碧藍的天空。
老沈打開車子的后備箱,從里面一樣樣地往出掏東西,他那是后備箱嗎?
好像把車子的后部分都打開了,從里面搬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一些叮叮咣咣的物件,我看著那堆東西還納悶兒呢。
德子已經走過去,他和老沈東拉西扯,敲敲打打,不一會兒,一頂帳篷被兩人搭起來。
帳篷里鋪了四個坐墊,老沈對我說:“你要是不舒服,到帳篷里靠一會兒。”
我說:“我好多了,不暈車了,接下來我們干啥?”
老沈說:“要是餓了,就吃點東西,不餓的話,我去釣魚。”
老沈又從他的后備箱里拿出幾樣東西,釣魚竿,釣魚桶等等物件,我在后面幫老沈提著兩個馬扎。
我的身后,跟著我的小尾巴大乖。老沈的鸚鵡呢,已經從籠子里飛出來了,在頭頂盤旋,飛累了,它就站在老沈的肩膀上。
德子和蘇平沒有釣魚,德子從背包里拿出一個五顏六色的東西。
一開始沒看明白,德子手里拿著這團五顏六色的東西,順著風一直奔跑,然后將手里的東西扔向空中時,一只翩翩飛舞的花蝴蝶就在風中呼啦啦地飛了起來。
遠處,傳來蘇平興奮的尖叫:“我會放風箏了!我會放風箏了!”
我懷疑蘇平小時候也沒放過風箏,其實我也沒放過風箏,我只放過自己用白紙糊的“八卦”,做得拙劣極了,但小時候也算任性地放過一回風箏。
蘇平又驚叫起來:“哎呀,風箏要掉下來了!”
德子的高大身影快速地向蘇平奔跑過去,德子的藏藍色襯衫像一只鼓足了風帆的帆船,呼啦啦地向蘇平移動。
他高聲地喊著:“扯線!扯線!不能一直扯線,再放線!”
蘇平笑著喊:“到底是放線還是扯線?”
德子已經跑到蘇平跟前,蘇平將手里的線軸遞給德子。
但德子并沒有接過線軸,而是站到蘇平身后,兩只手環繞著蘇平的手,攥著蘇平的手,跟蘇平一起放風箏。
蘇平的笑聲像往河水里投擲了一片石子,石子在河面上飛濺起一個個地漣漪。
老沈坐在河邊的馬扎上,靜靜地端著釣魚竿釣魚。大乖沿著河邊徘徊,河水被風送到堤岸上,大乖就往后跑。
看到河水下了堤岸,他又返回來。往返多次,他一點也不膩歪,自己玩得很嗨。
河里的水很清澈,我都能看到水里游動的小魚。只是魚太小了,老沈釣了半天,只釣上來三條小白魚。
老沈忽然凝視著河面,幽幽地對我說:“你是不是以為我釣魚水平很高?”
我忍著笑:“不能怨你,主要是這條河里的魚太聰明,都從魚鉤上溜走了。”
老沈也忍不住笑:“我就喜歡這種釣魚的感覺,在河邊搭個小帳篷,喝點小酒,睡個懶覺,我退休后就想過這樣的生活。”
我實在沒忍住,把心里話說出來。“對不起啊,我有點不喜歡釣魚。”
老沈狐疑地看向我。我反正已經說出第一句了,那么后面幾句話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索性都說了出來。
我說:“我不敢收拾魚,就是覺得魚活著挺好的,在水里自由地游——”
我還沒有說出后面的話,老沈的嘴角一歪,他在笑呢。嘲笑我虛偽嗎?
只聽老沈說:“我忘了這個事。”
他站起身,我以為他不釣魚了,后來才發現他把魚竿固定在水邊的一塊大石上,他招呼我說:“走吧,咱們也去放風箏去,這個游戲,你沒有忌諱的吧?”
我點點頭。
老沈一邊往車子跟前走,一邊回頭對我說:“你放風箏會不會暈車?”
我笑:“凡是我兩只腳在地上走的運動,我都不暈。”
老沈說:“那蕩秋千,會不會暈呢?”
我說:“這個夠嗆啊,兩腳不沾地啊。”
老沈忽然牽起我的手——什么意思?他牽我手干嘛?
老沈用力地用大拇指和二拇指摁著我手掌的虎口處,給我摁疼了。他看著我的臉,說:“好使不?還暈嗎?”
我一邊搖頭,一邊往回拽著自己的手:“好了,不用摁了,再摁一會兒,我倒是不暈車了,可我手掌就被你摁個窟窿!”
老沈的車里就是個聚寶盆呢,什么都有,他打開一個小包,從里面拿出折疊的風箏,打開了,就是一個大的綠色的風箏——
媽呀,這風箏的圖案不是老沈的鸚鵡嗎?我抬眼打量老沈肩膀上的鸚鵡,咦,這家伙哪去了,老沈的肩膀上沒有鸚鵡了,它跑到老沈頭上站著去了。
男人真是好斗的動物,干什么都要比賽。
德子看見我和老沈也來放風箏,他就對老沈說:“比賽呀,看誰的風箏放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