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書記員看向靜安，說：“你呢，外面有沒有欠債？”

靜安說：“有——”

靜安從包里掏出兩張欠據的復印件，放到辦公桌上，就是九光之前放假欠據的位置。

九光伸手就去抓靜安的欠據，崔書記員勃然大怒，暴喝一聲：“給我放那兒！”

以前，九光來崔書記員的辦公室，崔書記員總是聲音和緩，臉色正常，但今天他突然吼了一嗓子，九光條件反射，松了手。

崔書記員并沒有去看桌上靜安的欠據，而是冷冷地看著九光，一字一板地說：

“你要是把欠據撕了，這屋里這么多人，都能作證，那么，假如小陳拿來的欠據也是假的，可因為你撕了，它反而成真的了，你還要不要撕？”

崔書記員平時看著很溫和，沒想到，他此刻說話像錘子，一下一下，擲地有聲。

九光垂下目光，梗著脖子，還是不服氣。

崔書記員不再理九光，他看著靜安，輕聲地問道：“欠條咋回事？”

靜安說：“我的欠據一共兩張，一張是我向大姑姐借了5000元——”

話音剛落，九光咆哮著：“你什么時候從我大姐那里借錢了？”

靜安說：“買房子的時候，我跟你說，我從我媽那里借了5000元，其實不是我媽借給我的，我媽沒有那么多錢，是我從你大姐那里借的。”

九光根本就不相信說：“我咋不知道呢？”

靜安說：“大姐不讓我告訴你，怕你知道之后，跟你父母顯擺，顯擺你能借到錢，那樣的話，小杰就知道了。

“大姐不愿意借錢給小杰，怕她不還。我和大姐就瞞著你，你不信，現在給你大姐打電話，看有沒有這件事！”

九光說：“我不信，我給大姐打電話。”

崔書記員把電話拿到九光面前，九光往大姐家打電話，家里沒人接。九光又給大姐夫打電話，大姐夫接了。

九光連忙問：“姐夫，我大姐啥時候借給我錢了？我不知道啊？現在我和靜安在法院呢，靜安說，她跟我大姐借了5000元買房，我一看就是假的。”

大姐夫在電話里說話，滴水不漏，他說：“這件事我不清楚，你大姐沒跟我說過。有沒有借錢，我不知道。”

大姐夫把自己撇清，也幫小舅子。

九光掛斷了電話，瞪著靜安說：“沒有借錢這事——”

他用手一指靜安：“他胡謅八咧！”

靜安說：“你大姐夫說的原話，不是這樣的，說他不知道大姐有沒有借錢，他沒說大姐沒借錢。”

兩口子在辦公室又要吵起來。

崔書記員說：“都別吵了，我來告訴你們，這張欠據是真的還是假的。”

九光說：“肯定是假的！”

靜安說：“是真的！上面有你大姐的簽名。”

崔書記員說：“你們聽不聽我說話了？”

九光和靜安都不說話了，四只眼睛都看向崔書記員。

女職員端起暖壺，給崔書記員面前的保溫杯倒滿水。

崔書記員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緩緩地開口。

崔書記員說：“你們什么時候買的房子？也就是說，什么時候交錢購買房子的？”

九光說：“今年四月末”

崔書記員說：“具體哪天？”

九光猶豫，忘記是哪天了。

靜安說：“4月28日。我們倆一起去他姐夫的單位交的錢。”

當時，樓房還沒動工，沒有售樓處。后來樓房蓋起來，就在新蓋的樓房下面，一個樓梯座子，當了售樓處。

葛濤想拿原始資料，就去了售樓處。

靜安也不是記性好，而是她昨天把葛濤拿回來的原件，復印了兩份，她看到上面交款的具體日期。

九光也說：“對，四月末，馬上五月了。”

崔書記員看了一眼桌上的欠據，用手指敲擊著欠據上的日期，說：“這上面借款的日期，在你們購房之前，這是第一點，我認為是真欠據。”

九光說：“她故意這么寫的，你看，買房日期我都不記得，她記得這么清，她故意的——”

靜安想說話，崔書記員抬手制止了她。

崔書記員說：“這是第一點，我再說第二點。這上面有你大姐的簽名，這個做一下筆跡鑒定，就能斷出真偽。”

九光說：“那就做筆跡鑒定吧——”

崔書記員說：“什么都用鑒定，還用我們書記員干嘛呀？白給我們開工資，我們是吃干飯的？這欠據一眼我就能看出真偽，我還找人鑒定，我丟不起那臉，對不起我的工資！”

九光蹙著眉頭，問：“這欠據哪真呢？”

崔書記員說：“來，我給你上一課，對了，這張欠據是咋回事？”他看到旁邊還有一張欠據，就問靜安。

靜安說：“這張欠據，是最近我跟我媽借的，前些日子，九光工地出事，他進了拘留所，他不是跟你坦白過嗎，當時就是因為沒錢給家屬，才出事的。

“”光沒進去之前，跟我媽去借錢，我媽借了兩千元，送到我公婆的小鋪，我給我媽打的欠條。”

九光立刻反駁靜安，說：“根本就沒有這事，我沒去跟我老丈母娘借錢，我媽爸小鋪也沒收到這筆錢。”

崔書記員問靜安：“你媽借錢給九光，有證人嗎？除了你之外的證人？”

靜安說：“那就是我公婆，我媽把錢給我婆婆了。”

靜安說完，忽然覺得這張欠條可能要作廢，因為欠條上，只有母親和她的簽名，她們是母子關系。

果然，崔書記員說：“你公婆能給你們作證嗎？”

靜安看著崔書記員，說：“可這是真的呀！”

崔書記員說：“即使是真的，也需要證據。當時借錢給九光，為什么不寫欠據？欠據上你婆婆為什么沒簽字？

“還有，你這張欠條，也是在你們兩口子分居的時候寫的欠條。”

靜安什么也說不出來。

崔書記員伸手，把靜安給大姑姐打的欠條，拿了起來。

他看著欠條，說：“我來告訴你們，這張欠條為什么是真的，第一，這張欠據時間在買房之前，上面寫了因為購房，才跟周英借錢。

“而買房時間，恰恰就在借錢之后。所以，有可信度。”

九光還要說什么，崔書記員說：“讓我把話說完，你再說。”

隨即，他接著說：“第二點可信度，上面有周英的簽名。第三點可信度，周英是小周的親姐姐。

“小陳想作假，最不能找的人，就是小周的親戚，可她恰恰找了小周的親姐姐，就從這一點看，這張欠據就是真的！”

九光不說話了，他知道，這筆錢就算不是從大姐那里借的，也是從丈母娘那里借來的。

靜安沒說是從丈母娘那里借來的，偏偏說是大姐借給她的，那絕對沒有假的。

九光現在恨大姐，為什么要把這張欠據，給靜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