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書記員的辦公室里，女職員領著靜安進來，讓她到水房洗了一把臉。臉上有血和淚水。

崔書記員冷冷地看了一眼周九光，說：“小周，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在我們門口都敢動手打人。這婚你們離吧！

“現在離，對你還有利，要是小陳報警，把你抓進拘留所，你和她一樣都有案底了，孩子的撫養權你就未必能爭到手。”

靜安知道，崔書記員最后一句話是嚇唬九光的。

沒離婚期間，丈夫打老婆，誰管呢？在法院還當回事，在街坊鄰里，誰在意？

因為這件事叫來警察解決，在安城都得成為笑柄。

但九光還是害怕了，因為這句話，是崔書記員說的。崔書記員的位置在那擺著。

同樣的話，靜安說，微不足道；崔書記員說，就有足夠震懾九光的力量。

九光說：“離也行，但我啥也不給她，孩子不給她，家里所有東西都跟她沒關，讓她凈身出戶！”

崔書記員說：“你是法律啊？你說啥是啥？離婚協議不能這么簽，將來小陳翻案，我吃不了兜著走！”

九光恨恨地回頭橫了靜安一眼，又轉過頭，看著崔書記員，說：“那怎么分？”

崔書記員說：“離婚協議，要一樣一樣地來。孩子的撫養權歸你，這個，你們雙方沒有異議了吧？”

九光說：“我要，她要也不給她！”

靜安沒有說話，眼睛也沒有看任何人。因為她的眼睛里，閃動著淚光，淚光中，出現冬兒乖巧的模樣。

崔書記員說：“好，那接著說下一項，財產的分配——”

九光說：“家里的財產都是我掙的，沒她份兒！”

靜安氣急了：“周九光，你臉咋那么大呢？買樓房的錢，我花了一半，對了，家里的四輪車，你騎的摩托，都有我的份。

“還有，我陪嫁帶來的電視機，洗衣機，自行車，都是我的！”

九光回頭仇視地盯著靜安：“你想離婚，就啥也不給你！”

崔書記員冷冷地說：“小周，你不懂法，離婚協議里，財產要對半分。如果一方有問題，財產的分配會向另一方傾斜。但你們倆人現在都有問題——

崔書記員的目光看向靜安，靜安沒說話。崔書記員看看九光，九光的脖子梗著。

九光說：“我沒問題，是她外面有人了，她剛才自己親口承認的，要不然我能揍她嗎？”

崔書記員說：“你的問題就是動手打人，我這里有證據，醫院的診斷，證明你在婚內打過妻子。

“靜安的事情，有證據的，是她進過拘留所。其他的都沒有證據，你就不要說那些沒用的！”

崔書記員說完，又加了一句：“小周，你要是還叼著這件事不放，那是你自己的問題，但你剛才動手打小陳，我和同事都看到了！”

九光終于低下頭，還不忘恨恨地盯了靜安一眼。那一眼，像錐子，扎得靜安疼。

靜安的臉也疼，嘴里的牙好像也松動了，但為了離婚，一切都值得，只有冬兒——

想到冬兒，靜安心里揪著的難受。她不敢想，不能想，只能挺著——

這一關，一定要挺過去，頂多兩個小時，挺過去，她就擺脫了九光，迎來黎明！

崔書記員又問了一遍：“財產對半分，沒有異義吧？”

九光忽然說：“對半分也行，可是，我外面借了錢——”

九光這個小人，葛濤說他一點不假，說他可能做假賬。

靜安說：“周九光，你別胡攪蠻纏，借錢的事情，我咋不知道呢？”

九光看著靜安，說：“我啥都告訴你呀？你外面有老爺們的事情，咋不告訴我呢？”

當一個男人，對別人說，媳婦背叛他的時候，這個男人，最基本的臉面都不要了，這時候，就要防備他，他啥損事都能干出來。

當然，女人說丈夫背叛了她，也一樣，就是破釜沉舟，準備開戰。

崔書記員說：“小周，口說無憑，把證據拿出來。”

九光從兜里掏出一沓子紙條，擺在桌子上。

崔書記員掃了一眼，手都沒有摸那些欠據，他抬眼看向九光，說：“一共你欠了多少？”

久光說：“三四萬吧。”

崔書記員不動聲色地說：“你們兩人買的那個樓房，值多少？”

靜安剛要說話，九光說：“三萬多。”

崔書記員說：“你借的錢比房價還高，就準備好了，不給你媳婦留一分錢？”

九光蠻橫地說：“房子是我的，跟她沒關！”

崔書記員說：“凡事講證據，你這些欠條，如果拿到庭上，證明是假的，你要坐牢的。凡是給你坐扣打假欠條的人，都要跟著你吃鍋烙！”

九光強硬地說：“沒有假的，都是我借的。”

靜安要說話，崔書記員沒讓靜安說，他說：“我先解決小周的問題，小陳，你要學會等待。”

這句話，讓靜安安靜了很多，她深吸一口氣，看九光還有什么花樣。

崔書記員說：“小周，你的欠條上，沒有寫明借錢的原因，有的沒有寫還款日期。

“小周，咱們這樣，你把這些人的聯系電話全部寫在紙上，我馬上派人去調查，如果跟你說的借錢理由不一樣，視為假欠條！”

九光有些惱怒，說：“你說假的就假的？”

崔書記員不生氣，淡淡地說：“我說啥都是有證據的。還有，你借錢的用途是什么？你這些借據都是在最近兩個月借的錢。

“據我所知，最近兩個月，你們兩口子分居，你借的錢花在哪了？工地用錢不算在夫妻共同財產上，那是工程的事，那是工作——”

九光連忙說：“我玩麻將輸了——”

對面的女職員氣笑了，說：“你撒謊也不打腹稿，我明確告訴你，賭博欠的錢，妻子沒有義務償還，你那些欠據趕緊收起來，要是我們留下，那就是你作假，藐視法庭的證據！”

九光果然伸手，去桌子上抓那些欠據。

崔書記員一動不動，只是眼珠看著那些欠據被九光揣到兜里，掉在地上一個，九光也沒有撿。

這要是真的欠據，九光不可能不撿。

九光又說一句話：“反正，財產要是對半劈，我不給她，啥也不給她！”

崔書記員的目光看向九光。九光閉嘴，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