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志生提前十分鐘從公司出來。王老板在辦公室窗口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感嘆這小子命真好!——簡鑫蕊早上特意打過電話,讓他別給志生安排加班,語氣里的叮囑藏都藏不住。
培訓班門口,依依背著小書包正踮腳張望,看見志生的身影立刻跑過來,書包上的毛絨兔子耳朵晃個不停?!鞍职?!”培訓班的老師跟過來,確認是早上送簡依依過來的志生,才放心的讓他們走。
依依拽著志生的手往街角跑,“那家日料店在那邊,夏阿姨說吃鰻魚飯要排隊的!”
志生被她拉得踉蹌幾步,低頭看見依依認真的小模樣,嘴角忍不住揚起。走進日料店時,暖黃的燈光裹著榻榻米的草香漫過來,依依熟門熟路地跑到靠窗的座位,指著菜單上的鰻魚飯:“就要這個,要蒲燒的!”
服務員剛走,志生的手機就亮了,是簡鑫蕊發(fā)來的照片:一只白瓷碗里盛著切好的草莓,旁邊放著瓶酸奶?!耙酪勒f要吃草莓酸奶當甜品,我讓阿姨做好了,等下讓夏正云送過去。”
志生指尖懸在屏幕上,還沒來得及回,依依已經(jīng)湊過來看:“是媽媽!媽媽什么時候來呀?”
“媽媽要忙工作。”志生摸了摸依依的頭,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下。鰻魚飯端上來時,醬汁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依依舉著小勺子小口抿著。
志生看著依依開心的吃,又往依依碗里添了塊鰻魚。窗外的霓虹燈次第亮起,映得玻璃上的倒影忽明忽暗,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依依見志生發(fā)呆,說道:“爸,你吃??!”
說實話,這鰻魚飯志生嘗了口,感覺并不好吃,還不如平時在家吃媽媽做的稀飯大餅和咸菜有味,量少還這么貴。不過依依吃得很香,還不停的催志生快吃,在依依的催促下,志生好不容易才吃下去。
晚上送依依回家時,簡鑫蕊正在客廳批閱文件。看見他們進來,她合上文件夾站起身,目光在志生臉上停了兩秒:“吃得好嗎?依依沒鬧著要玩具吧?”
“沒有,她乖得很。”志生把依依的書包放在玄關,“草莓酸奶她很喜歡?!?/p>
簡鑫蕊的臉頰微微發(fā)燙,轉身去倒茶:“喜歡就好,我讓廚師明天再做?!?/p>
簡鑫蕊給志生倒上茶,轉身又進了廚房,端出一碗米飯和幾盤菜,溫柔的對志生說:“吃吧。”
志生說:“我和依依吃過了啊?”
簡鑫蕊笑著說:“那鰻魚飯我吃過,我不知依依怎么那么愛吃的,反正我不喜歡吃,份量也少得可憐,我都吃不飽,你能吃飽嗎?”
志生笑了笑,簡鑫蕊說:“吃吧,到這里別客氣?!?/p>
簡鑫蕊看著志生吃,心里是滿滿的幸福。
“要不要來瓶啤酒?”
“不了,吃過飯,我早點回去休息?!?/p>
“在王老板那邊工作,壓力大嗎?”
“現(xiàn)在也沒什么事,開工了幾個小項目?!?/p>
“他的公司剛成立不久,王老板以前和人合伙做生意,被同伴坑了不少錢,不過他人不錯,成立公司時,我也投了一點錢進去?!?/p>
志生吃了一驚,簡鑫蕊看志生吃驚的樣子,笑著說道:“不多,總共就四百萬,我投進去后也沒參與管理?!?/p>
志生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四百萬對他來說不是小數(shù)目,難怪王老板對自己格外關照,原來王老板不僅以前和簡鑫蕊做過生意,而且簡鑫蕊還在他公司里投了錢。他抬眼看向簡鑫蕊,她正剝著蝦,動作自然又熟練,仿佛做過千百遍。
“你倒是信得過他?!敝旧吐曊f,想起王老板之前合伙失敗的事,換作旁人未必敢輕易投錢。
簡鑫蕊把剝好的蝦放進志生碗里,微笑著說:“王老板這人雖不善算計,但做事踏實,當年和久隆做生意時,購買他公司的建材質量從沒出過岔子。再說……”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志生臉上,“現(xiàn)在有你在那邊盯著,我更放心。”
這話直白得讓志生心跳快了一拍,他低頭扒了口飯,米飯的清香混著菜味在嘴里散開,比剛才的鰻魚飯合胃口得多。
“我也就是個打工的,談不上盯著。”
“志生,給人打工也不是長久的事,男人要有自己的事業(yè),你留心一點,看有什么好的投資,只要覺得可以,我出錢,你出人,也開一家公司?!?/p>
“算了吧,簡總,我這人沒有什么大的理想,我只要有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拿一份有保障的薪水,守著老婆孩子把日子過好就滿足了,明月時常說我沒出息,為公司投資的事,我們也沒少產(chǎn)生矛盾,現(xiàn)在連家都沒了。”
志生說這話時,帶著幾分傷感!
簡鑫蕊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溫熱透過指尖漫上來,卻暖不透她眼底的澀。“求穩(wěn)也不是壞事,”她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能安穩(wěn)的守著日子過,比什么都強?!?/p>
簡鑫蕊想起了和徐向陽的那樁婚姻,徐向陽為了升官,為了面子,無視自己的缺點,騙了自己和志生生下依依,現(xiàn)在自己有了女兒,而他進了大牢,出來后雖然不是一無所有,但日子過得也不順利。
依依不知何時湊到了沙發(fā)邊,抱著簡鑫蕊的腿晃了晃:“媽媽,爸爸說的明月是誰呀?是天上月亮嗎?”
志生的喉結滾了滾,沒說話。簡鑫蕊伸手替依依理了理額前的碎發(fā):“是爸爸以前認識的人。依依吃飽了嗎?阿姨燉了銀耳湯,去喝點好不好?”
支走依依,餐廳里只剩他們倆。志生扒拉著碗里的飯,米粒黏在筷子上,怎么也夾不穩(wěn)。簡鑫蕊忽然開口:“很多事情,已經(jīng)既成事實,就不要再去糾結,該放下的就要放下,關鍵要過好眼前的日子,珍惜眼前擁有的一切。”
志生猛地抬頭,撞進她平靜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沒有探究,倒像是藏著點同病相憐的柔軟。簡鑫蕊也有一段失敗的婚姻,人家一個人帶著依依,把日子過了起來,也把依依養(yǎng)這么大,自己的這點遭遇,又算得了什么。
志生說:“我也知道,但有些事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可能要一段時間,給自己一個消化的過程。”
簡鑫蕊見志生的心結漸漸打開,她知道,王老板的那點小公司是留不住志生的,到了一定時候,志生還會回到她的久隆公司,因為這里,才是他大顯身手的地方。
放不下這段感情的又何止是志生一個人!
志生走后,明月的心一直空空的,她每天都努力的工作,盡力的不去回憶過去的事情,因為她感覺到,只要想到志生,就覺得自己可能錯了,歸根到底,和志生離婚,不是因為志生和簡鑫蕊有了孩子,而是為了簡鑫蕊手里的三千萬,為了盡快的把曹玉娟救出來,現(xiàn)在她想清楚了,但一切已經(jīng)沒法挽回,志生也不會再相信她,因為她編的理由,簡直無懈可擊。
簡依依六七歲了,志生還不知道簡依依是她的親生女兒,肯定是事出有因,而自己卻沒有給志生知道真相的機會。
明月是想到哪里,后悔到哪里,志生去南京已經(jīng)有兩個月了,也不再和自己聯(lián)系,雖然和婆婆,兒子時常聯(lián)系,明月卻舍不開臉去問,婆婆也不再要她的錢,有時候硬塞給婆婆,婆婆總是說志生已經(jīng)給了生活費。
中午喬玉英送點菜給明月,明月剛吃了兩口,胃里是一陣翻江倒海,接著就吐了出來,喬玉英站在邊上,她就感到奇怪,一個月前明月吐過幾次,說是受涼了,后來好了,現(xiàn)在怎么又吐了?
喬玉英問:“明月,你是不是懷上了?”
明月聽喬玉英這么一說,馬上想起自己的大姨媽已經(jīng)好長時間沒來了,她心里就一愣,說道:“不會吧,不過我大姨媽是好長時間沒來了,前一階段,事情多,心情也不好,也沒顧上這個,以為是身體原因,遲來了幾天呢?”
喬玉英說:“看樣子是懷上了,不知多長時間,志生離開已經(jīng)快有兩個月了?!?/p>
喬玉英的話讓明月心底發(fā)涼!
明月扶著墻,胃里的惡心勁還沒過去,耳尖卻燙得厲害。喬玉英的話像根冰錐,順著脊椎扎下去——是啊,志生走了快兩個月了,她的月事也拖了快兩月。之前被曹玉娟的事攪得焦頭爛額,只當是焦慮亂了內分泌,哪敢往懷孕上想。
“別瞎猜,”她強裝鎮(zhèn)定地抽了張紙巾擦嘴,聲音卻顯得無力,“可能就是累著了,過兩天就來了。”
喬玉英拉著她坐在沙發(fā)上:“累著也不能拖這么久?我看你這陣子臉都瘦脫形了,眼圈也黑,明天去醫(yī)院查查吧,真是有了也不能這么耗著,孩子,身體是本錢,身體壞了,什么也就沒了?!?/p>
喬玉英的話像鼓槌,一下下敲在明月心上。明月心里想,如果真的有了,這孩子來的可真是不是時候。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按了下去,怎么可能?為了孩子,他和志生努力了無數(shù)次,自己也去醫(yī)院查過,顧美鳳說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她的身體有點虛,養(yǎng)一養(yǎng),肯定會懷上的。
前階段,事情那么亂,自己和老公為了錢的事,為了曹玉娟劉天琦的事,忙得焦頭爛額,就是偶爾在一起,也是應付老公的需求,平時努力都懷不上,在那種情況下能懷上?
可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她摸了摸小腹,那里平坦依舊,卻仿佛有個微弱的生命在悄悄扎根,帶著她最熟悉的溫度——那是志生身上特有的、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
“我下午去買根驗孕棒試試。”
喬玉英嘆了口氣,起身收拾碗筷:“行吧,你自己有數(shù)就行。不過明月啊,有些事別太犟。志生那孩子是悶了點,可心實,當初你們要是各退一步,也不至于……”
“媽!”明月打斷她,聲音發(fā)顫,“提那些干什么!”
喬玉英搖搖頭出去了。客廳里只剩明月一個人,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灑進來,落在空蕩蕩的沙發(fā)上。她忽然想起以前,志生總愛窩在那個角落看著她,她罵他傻,他卻說一輩子也看不夠自己。
她掏出手機,翻到志生的號碼。那串數(shù)字她爛熟于心,指尖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按不下去。就是撥通了能和他說什么?告訴他自己懷孕了?也許他現(xiàn)在身邊有簡鑫蕊,有依依,日子過得安穩(wěn)妥帖,她憑什么再去攪亂?
更何況,當初是她親手推開他的。她編的理由讓志生不可能回頭。她以為錢能解決一切,救曹玉娟出來比什么都重要,到頭來卻發(fā)現(xiàn),弄丟的才是最該珍惜的。
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蒼白的臉。胃里又一陣翻騰,這次卻帶著說不清的酸楚。她蜷縮在沙發(fā)上,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砸在冰涼的手機殼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如果真有了孩子……她該怎么辦?告訴志生。孩子是他的,志生還會相信嗎?
明月打電話叫來了康月嬌,康月嬌一看明月剛哭過,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連忙問道:“明月,怎么了?”
明月苦著臉說:“我可能懷孕了!”
康月嬌笑著說:“懷孕是好事啊,剛好告訴志生真相,讓志生回來?!?/p>
明月說:“遲了,我說的理由是沒法讓志生再相信我,現(xiàn)在我告訴他懷孕了,志生也會認定是譚健的?!?/p>
康月嬌恨鐵不成鋼的說:“明月,你就作吧,好好的日子,被你過得一塌糊涂!”
明月說:“現(xiàn)在還不能確定懷沒懷上,你去幫我買根驗孕棒,試一下?!?/p>
康月嬌心疼的點了一下明月的鼻子。說道:“知道了,你先上床躺一會,我馬上就去!”
明月躺在床上,回憶著和志生最后在一起的日子,但她已經(jīng)記不清楚是哪一天了,她真的不敢相信,自己那么長時間有意的去要孩子,一直沒懷上,現(xiàn)在難道真的懷上了。
康月嬌很快就回來了,買了三盒驗孕棒,遞給了明月,明月拿出一根,走進了衛(wèi)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