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輕輕搖了搖頭，“玉娟，這次去南京不只是看直營店。市設計院這邊出了狀況，我得去省城天工設計院重新談廠房設計的事。正好順路，咱們一并把新店的事敲定。”她抬眸時，目光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卻又在提到女兒時不自覺軟了幾分，“至于念念，我帶著她和婆婆一起去，在南京的時間可能會長一些。”

曹玉娟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勸。她太清楚明月骨子里的倔強，就像當初明升公司剛起步時，無論遇到多少質疑，這個女人都能咬著牙闖出一片天。她轉而將話題引到正事上：“那我馬上和徐知微對接，提前把新店的資料和周邊商業分析整理好。”

她邊說邊翻開筆記本，快速記下待辦事項，筆尖在紙面劃過的沙沙聲在安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安排好公司的事情，三天后，明月帶著婆婆和念念踏上了前往南京的路程。嬰兒車里的念念起初還興奮地盯著車窗外的一閃而過的田野，樹木，河流，曹玉娟開著車，說道：“明月，這次去南京，想沒想過帶著念念和……。”

“這次來南京。主要是新廠圖紙設計的事，還有直營店的事，是工作，不是來度假的。”

明月知道曹玉娟要說什么。所以不等曹玉娟說完，就打斷了曹玉娟的話。隨著車子的顛簸，念念好像累了，小身子漸漸軟下來，在搖晃中進入了夢鄉。喬玉英輕輕給孫女蓋上小毯子，忍不住念叨：“你呀，非要帶念念來走這一趟，孩子跟著遭罪。”

“媽，這次去南京不僅是為了廠子，也是為了念念。”明月從后視鏡里看了眼熟睡的女兒，聲音放得很輕，“等工廠建起來，以后出差的時候只會更多。這次帶她出門就當提前讓她適應。

“這么一點點大的孩子，要適應什么，聽我的話，早點把念念的奶斷了，我在家帶著，我才不愿大孫女跟你滿世界的跑，受委屈。”

“我就是不想讓念念受委屈，才帶著她的。”

喬玉英張了張嘴，終究只是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背。

“媽，這次來南京，志生也在南京，你要不要見見他？”

“你和念念去見他嗎？”

“我和念念與他已經沒什么關系了，見了雙方都尷尬，還是不見了吧。”

“那我也不見了，生了個不爭氣的兒子，丟下老娘和孩子，連夜跑了，有什么好見的。”

明月聽得出來，婆婆雖然責怪兒子，但也對自己有怨言，只是不愿明說。

抵達南京后，明月先在天工設計院附近的酒店安頓好。第二日清晨，她抱著念念，和戴志遠、喬磊一起站在了設計院氣派的大樓前。王輝的名片發揮了作用，門衛確認后，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一位身著藏青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迎了出來。

“是蕭總、戴書記，喬村長吧？我是陳文。”男人笑容爽朗，目光在明月懷中的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王輝一大早就打電話交代過了，說你們有急事。咱們邊聊邊說，會議室已經安排好了。”

會議室里，陳文仔細翻閱著明月帶來的項目資料，不時用紅筆標注要點。當看到廠房規劃中透明參觀通道的設計時，他抬頭問道：“蕭總想做工業旅游？這個想法倒是新穎，但涉及到衛生標準和動線設計，需要額外下功夫。”

“沒錯。”明月將熟睡的念念輕輕放在嬰兒提籃里，從包里拿出一份調研報告，“花溪鎮的桃膠產業有天然優勢，我想打造集生產、科普、體驗于一體的示范工廠。既能提升品牌形象，也能帶動當地旅游。”

戴志遠和喬磊吃驚的看著明月，在和王輝說項目的事時，明月也沒提到這些要求啊，她的腦子里怎么這么多想法？

他們不知道的是，明月回來以后，和徐知微談了很久，徐知微把現代企業的一些新的經營理念講給了明月聽，明月自己整合了一些想法，又與徐知微，馮濤，李梅等人研究了很長時間，才拿出的設計要求。

陳文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贊賞：“想法很大膽。不過正如王輝所說，保健品廠房設計要求極高，尤其是衛生分區和通風系統。我建議先做個初步方案，再根據實際場地微調。費用方面......”他沉吟片刻，“看在王輝的面子上，我按友情價給你們，但該有的流程一個都不能省。”

戴志遠和喬磊對視一眼，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大半。談判結束后，明月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南京直營店。念念坐在嬰兒車里咿咿呀呀地學著媽媽的動作，惹得在場的工作人員忍俊不禁。

明月疲憊地回到酒店，卻發現念念正抓著酒店贈送的小熊玩偶咯咯直笑。喬玉英一邊給孫女熱奶，一邊念叨：“你看看，孩子適應能力比你強多了。今天跟著你東奔西跑，也沒怎么哭鬧。”

明月抱起女兒，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懷里的小身子散發著奶香，這一刻，所有的奔波似乎都有了意義。她打開手機，看著陳文發來的初步設計思路，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前路或許依然布滿荊棘，但只要抱著懷里的希望，她就有勇氣一路披荊斬棘。

休息一會，見念念還沒醒，明月和曹玉娟要去直營店，明月對婆婆說：“媽，我去趟直營店，念念睡得正香，我就不帶過去了，你在酒店里別亂走，我們馬上就回來。”

喬玉英說：“嗯，你們去吧，我哪里也不走，我也有點累了。”

“志遠書記，你要不要去看看夢瑤？”

戴志遠想了想，說道：“算了，我就不過去了，你們忙你們的，我和喬磊自己出去轉轉！”

“好的，南京好玩的地方很多，可以去看看。不過要注意安全。”

“放心好了，我們都這么大的人了。”

明月和曹玉娟去了直營店，喬磊問：“我們去什么地方玩？”

戴志遠說：“我們先到南京大屠殺記念館去看看，然后到秦淮河去玩玩，十里秦淮，全是美女。”

喬磊說：“行，我聽你的。”

戴志遠和喬磊站在酒店門口，望著車水馬龍的街道直發怔。這雖然不是他們頭一回出遠門，但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還是感覺有點亂，喬磊手里攥著從酒店前臺小姐姐那里要來的南京市旅游交通圖。

“戴書記，這地圖上秦淮河到底咋走？”喬磊把地圖攤開，密密麻麻的街道像團亂麻，公交車線路用紅筆畫得歪歪扭扭。

戴志遠瞇著眼辨認，手指戳在一處模糊的字跡上：“好像得坐...33路？但這站臺在哪兒？”

兩人攥著地圖繞了兩圈，終于在路口報刊亭旁找到了公交站牌。

“同志，請問這33路能到秦淮河不？”戴志遠攔住一位挎菜籃的大爺。大爺瞅了眼地圖，操著南京話比劃：“哎唷，要轉車嘞！先坐33路到鼓樓，再換2路...”

兩人聽得直點頭，把線路重復了三遍才敢上車。公交車很快駛過來，戴志遠死死抓著扶手，生怕被晃倒。喬磊盯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高樓，脖子酸了也不敢亂動——生怕錯過站名。

“鼓樓到咯！下車下車！”司機的吆喝驚得兩人跳起來。車門一開，熱浪裹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戴志遠抹了把汗，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扒拉著站牌：“2路...2路在哪個方向？”

問路問到第七個人時，終于有個年輕姑娘說：“就在這地方等，2路車馬上要到了。”

再上2路車時，夕陽已經把車窗染成橘紅色。戴志遠數著站名，每過一站就小聲念叨。當“夫子廟”三個字終于出現在眼前，兩人幾乎是跌跌撞撞沖下車的。

秦淮河的夜景猝不及防撞進眼簾。兩岸燈火倒映在河面上，畫舫緩緩劃過，槳聲燈影里飄來評彈小調。戴志遠望著雕梁畫棟的樓閣，突然想起女兒課本里的詩句，憋紅了臉才憋出半句：“這...這就是‘煙籠寒水月籠沙’吧？”

喬玉英見眾人都走了，她靠著念念瞇了一會，睡不著，突然想到了依依，那個長相和志生一樣的小女孩，也叫自己奶奶，十分乖巧，她本來想打電話叫志生趁這個空檔過來見一面的，一想到依依，如果志生不知道明月來，把那個女孩帶回來，讓明月撞到了，那明月就永遠不會原諒志生了，她想到這里，連忙放下手機，取消了打電話給兒子的念頭，心想幸好想到這事，不見就不見吧，兒子在這里熟人多，也放心。

喬玉英仔細的端詳著念念，一點也看不出像志生的樣子，喬玉英感到奇怪，亮亮小時候和志生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一樣，現在越長越大，亮亮也不怎么像志生了，但看起來還有一兩分像，念念和亮亮倒是很像，一看就是親兄妹，喬玉英開始還對明月有點懷疑，懷疑明月真的和別的男人生了孩子，后來自己冷靜下來后，又覺得不可能。

和老李頭聊起這事，老李頭說：“你傻了啊，明月和你婆媳這么多年，她什么樣的人品你不知道啊？怎么可能懷上別人的孩子，明月和志生離婚這件事有點突然，我看他們之間一定有誤會，將來誤會解決了，兩個人還能走到一起，你現在就要把孫女帶好，對明月還是和以前一樣，千萬不能生分，否則這么好的兒媳婦你去哪里找。”

喬玉英才確信，念念是自己的親孫女，對念念是更加疼愛。

戴志遠和喬磊在夫子廟閑逛著，覺得也沒什么意思，他想打個電話給女兒，又感到女兒正在上班。就是讓女兒過來，也沒什么話說，要說的話，無非是注意安全，在電話里說了無數次，女兒聽都聽膩了，他突然想到了志生，如果把他叫出來，肯定要好好招待自己，還能了解一下他現在的情況，志生從年初五的夜里出來，已經大半年沒回家了。

戴志遠想到這里，就對喬磊說：“喬磊，晚上把志生叫出來，讓他招待我們如何？”

喬磊說：“這樣不好吧，如果讓明月知道，明月會不會對我們有看法。”

“明月能有什么看法，你以為明月不想知道志生的情況，她比你我都想知道，她今天特地告訴我們出來玩玩，南京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難道你聽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忠厚的喬磊說道：“我哪里聽得懂？”

“現在是你打電話約志生還是我打電話約志生？”

“你打，是你老戴家的弟兄，你打合適！”

“你打，是你老喬家的老俵，你打更合適。”

“快點吧，要不人家都吃過飯了。”

志生在項目部，剛下班，簡鑫蕊讓他回去接依依，晚上一起出去吃飯，就接到了戴志遠的電話，

志生就感到奇怪，以前在家都不怎么打電話的志遠，怎么突然想起打電話給自己了，難道母親出事了，明月不想打電話給自己，讓戴志遠打的，如果母親出事明月連一個電話都不想打給自己，可見明月有多想忘記自己！

志生馬上就接了電話，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喂，志遠哥，有事嗎？”

戴志遠見志生馬上接了電話，向喬磊豎豎大拇指，意思是兄弟夠意思。

“志生，下班了嗎？”

“剛下班，志遠哥，有事嗎？”志生又問了一句。

“也沒什么事。”志生這才松了一口氣。

“你說。”

“你猜猜我和喬村長現在在什么地方？”戴志遠笑著問。

“在明升公司？”志生首先想到的是明升公司。

“我們在南京，在你的地盤。”

志生吃了一驚：“你們來南京干嘛？”

“找你喝酒啊，咱弟兄一轉眼大半年沒在一起喝酒了。”

“你在什么地方，我馬上去找你。”

“喬磊，這是什么地方？”

“你就告訴他在秦懷河。”

志生在電話里清清楚楚的聽到了戴志遠和喬磊的對話，就說道：“你們倆人在哪里轉轉，我一會就到。”

“你不和簡鑫蕊說一聲？”

“現在是下班時間，不用請假的。”

掛了電話，喬磊說：“你廢話真多！”戴志遠是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