曇謁離開后,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
沈敘昭猛地從溫疏明懷里掙出來,轉(zhuǎn)過身,雙手“啪”一下捧住溫疏明的臉,淺金色的眼睛瞪得圓圓的,里面燃燒著兩簇小火苗:
“溫、疏、明!”
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但氣勢洶洶:
“你瞞了我什么?!”
溫疏明:“……”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審問”搞得有點懵,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慌亂。
“快說!”沈敘昭把臉湊近,鼻尖幾乎要貼到溫疏明的鼻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
溫疏明咽了口口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怎么說?
從哪兒說起?
說他其實早就知道小家伙不是普通的亞龍?
溫疏明腦子里亂成一團。
沈敘昭看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更生氣了。
他松開一只手,改去扯溫疏明的臉頰往兩邊扯。
“說不說?!說不說?!”
動作幼稚得像小學(xué)生打架,但表情認(rèn)真得像在審問叛徒。
溫疏明被他扯得臉都變形了,但沒反抗,只是無奈地看著他。
最后他握住沈敘昭在他臉上作亂的手,輕輕拉下來,然后低頭在他柔軟的手心上,虔誠地親了親。
沈敘昭手一抖,臉“唰”一下紅了。
“你、你干嘛……”他小聲嘟囔,但氣勢已經(jīng)弱了一半。
溫疏明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直直地看著他,眼神真誠得能滴出水來:
“我不是想隱瞞你?!?/p>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我只是想讓我的寶貝永遠自由自在的,開開心心的,每天都能充滿笑容,而不是擔(dān)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沈敘昭愣住了。
溫疏明的眼睛里面沒有欺騙,沒有敷衍,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愛意……
他心里的火氣突然就消了一大半。
但他還是抿了抿唇,小聲說:
“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關(guān)于你的事,關(guān)于我的事?!?/p>
溫疏明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伸手把沈敘昭重新拉回懷里,緊緊抱住。
他把臉埋進沈敘昭的頸窩,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
“其實……龍族很早之前就有猜測?!?/p>
沈敘昭:“……猜測什么?”
溫疏明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懷疑我們當(dāng)初搶的那棵樹不是普通的精靈母樹?!?/p>
……
在遠古時期,這個世界并不只有龍族。
還有精靈族,人魚族,矮人族,獸人族……以及無數(shù)現(xiàn)在已經(jīng)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種族。
那時候,世界是豐富多彩的,各族之間雖然偶有摩擦,但大體上相安無事。
直到污染開始。
外界的精神能量場變得渾濁,負(fù)面情緒、惡意、貪婪……像毒素一樣滲入這個世界。
難過的不止龍族。
還有精靈族,人魚族,以及其他所有依賴純凈能量生存的種族。
而精靈族,其實是最先被污染的一批。
為什么?
因為他們的誕生形式。
每一個精靈,都是通過精靈母樹誕生的。
他們天生就能借助自然的力量,與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共鳴。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精靈族是最接近“神明”的種族。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對污染的抵抗能力最弱。
當(dāng)整個世界的精神能量場開始變質(zhì),精靈母樹就像一塊被扔進污水里的海綿,最先開始吸收那些“毒素”。
精靈母樹逐漸枯萎。
精靈族自身難保。
而那時候,龍族也正處于“失落時代”——亞龍消失,成年巨龍獻祭,只剩下幼龍和一棵剛剛偷來的、不知道能不能結(jié)果的母樹。
龍族的長老后來猜測,那棵樹很可能是精靈王樹。
是能誕生精靈王的樹。
在遠古傳說中,精靈王樹每千年才會出現(xiàn)一棵,它的果實孕育的不是普通精靈,而是精靈族的“王”——擁有最純凈的自然之力,能凈化污染,能溝通萬物,是精靈族乃至整個自然界的“希望”。
而歷史上,龍族并不是第一個搶母樹的。
在遠古繁盛時期,有很多瀕臨滅絕的種族,都會冒著被精靈族追殺的風(fēng)險,去搶奪精靈族外圍的母樹。
因為一旦成功,新生的族群也會帶有精靈的血統(tǒng),能夠更好地感應(yīng)自然,適應(yīng)環(huán)境。
但成功的概率非常低。
精靈族對母樹的保護,是出了名的嚴(yán)防死守。
而且后來,隨著污染加劇,精靈母樹枯萎,這種“搶奪”就漸漸停止了。
龍族偷來的那棵樹被移栽到龍巢后,通過龍血灌溉,結(jié)出了亞龍蛋。
龍族磕磕絆絆、小心翼翼地照料著這棵“救命樹”,總算有了將族群延續(xù)下去的希望。
但長老心里始終有個疑問——
普通的精靈母樹用龍血灌溉,真的能結(jié)出這么純粹的亞龍嗎?
因為,新生的亞龍沒有精靈族的血脈。
……
溫疏明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懷里已經(jīng)聽呆了的沈敘昭,眼神溫柔,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寶貝,”他輕聲說,“你一破殼,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亞龍。”
沈敘昭眨了眨眼:“……為什么?”
溫疏明伸手,輕輕撫摸他銀白色的長發(fā):
“因為普通的亞龍,破殼時是羽翼?!?/p>
“而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你一出生,就是和巨龍一樣的骨翼。”
“強大,有力,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yán)和力量感?!?/p>
沈敘昭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后背,雖然現(xiàn)在是人類形態(tài),但他能“感覺”到那里有一對沉睡的、屬于龍形的翅膀。
骨翼?
不是羽翼?
“而且,”溫疏明繼續(xù)說,眼神里多了幾分復(fù)雜,“你幫我清除精神污染的能力近乎本能?!?/p>
“雖然我沒有過其他亞龍,但我知道……這種速度,不對勁?!?/p>
“普通的亞龍,凈化能力是緩慢的、溫和的,像小溪流淌?!?/p>
“而你……”他看著沈敘昭,金色的豎瞳里映著燈光,也映著沈敘昭茫然的臉,“像瀑布,像海嘯,像本能就知道該怎么‘吞噬’那些污染?!?/p>
沈敘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發(fā)干。
他不是傻子。
溫疏明說了這么多,他大概聽明白了。
他不是普通的亞龍。
他可能是……“精靈王樹”孕育出來的,某種更特別的存在。
所以那條項鏈——“人魚之心”——會對他有反應(yīng)。
所以……
沈敘昭腦子里亂糟糟的。
他抬頭看向溫疏明,聲音有點抖: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溫疏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一疼。
他低頭在沈敘昭額頭上親了親,聲音溫和:
“因為不管你是誰,不管未來如何……”
他收緊手臂,把人牢牢圈進懷里:
“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好好地愛你?!?/p>
“我的乖乖,只需要開開心心的就好。”
“其他的交給我?!?/p>
沈敘昭靠在他懷里,眼睛有點熱。
他吸了吸鼻子,小聲說:
“可是……我也想保護你。”
溫疏明愣了一下。
然后低笑出聲。
笑聲從胸腔震出,帶著滿滿的愉悅和……感動。
他低頭吻住沈敘昭的唇。
很溫柔,很纏綿的一個吻。
像在說:
好。
我的小勇士。
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