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凍苔原,深夜。
寒風卷著冰屑,無情地刮過冰面。
嘩啦!
林安破開堅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著冷空氣。
連續使用技能的疲憊感,拉扯著身體和神經。
“真想躺下睡一覺啊。”
強行驅散腦海中的昏沉,林安目光掃過勢力狀態。
代表袁老的生命光標,雖然黯淡到極限,卻依然在閃爍。
人還在,還來得及。
吃下這顆定心丸,林安緊繃的心弦,終于放松下來。
幽藍的冰層下方,
古晶甩動巨尾,已向這片水域游來。
等待時,
林安撐著膝蓋站起身,目光掠過眼前這片遼闊的冰湖。
他腦海中閃過風霜姐曾構建的夢境。
一碧萬頃的湖水倒映著天穹,岸邊鋪滿繁茂的植被,水草豐美,生機盎然。
這是神明的夙愿,
又何嘗不是自已和大夏的夢想。
如果能通過人類的努力,將這里改造成合適的家園,該有多好。
收起翻涌的思緒,林安抬眼望去。
風雪深處,
悄然亮起一雙異色雙瞳。
一頭體型雄壯的生物踏碎冰層,迎面走來。
是小拉。
看著在風雪中等候的身影,林安心底淌過一絲暖意。
在蠻荒上,
能有一個生命在零下幾十度的深夜里,不知疲倦地守候著你歸來。
這種純粹羈絆,足以抵御苔原上最凜冽的極夜。
“我們先走吧!小拉”
林安拍拍小拉腦袋,忍著渾身肌肉的撕裂感,翻身跨上寬闊的羊背。
“咩!”
小拉四蹄猛然發力。
強悍的肌肉群在躍動中撕開黑夜,載著林安直奔地熱庇護所而去。
過了好一會兒,
古晶的大腦袋才破開冰層,它望著廣袤的天地,陷入沉思。
“嗚~”
……
遠行船,二層實驗室。
寬闊的室內,九名大夏列兵筆直地佇立在床榻兩側。
這些鐵血漢子,眼眶通紅,眼底包著滾燙的熱淚。
床榻之上,
袁老此刻竟然面色紅潤。
老人半靠在椅背上,精神飽滿得異乎尋常。
他語速輕快,有條不紊地將大夏基地未來在蠻荒的農業版圖、水系規劃,乃至防寒作物的五代更迭計劃,事無巨細地全盤托出。
“趙石,冰金漿果幼苗根系需要再往下翻十公分……”
“陳銳,第一代牧草接種后,記得挑選幾株結穗最多的給林安同志繁育……”
整個艙室里,
只有老人務實且細碎的交代聲。
九名列兵緊咬牙關,顎骨因用力而高高凸起。
他們的余光,不可遏制地頻頻掃向緊閉的艙門,心底在無聲地吶喊。
他們太渴望奇跡了。
渴望孤身踏入冰湖的大夏同胞,能趕在死神落錘前,帶著希望歸來。
但這交代聲越是清晰,眾人心頭彌漫的悲涼就越是濃重。
一個油盡燈枯的瀕死之人突然煥發出這等勃勃生機,是生命燃盡前,
最后的透支。
是回光返照。
哪怕他們在心底拼盡全力地祈禱,老人的語速越來越慢,氣息也在不可逆轉地走向衰敗。
就在飽含心血的藍圖即將交代完畢時;
就在戰士們眼底的微光即將熄滅的剎那。
砰!
艙門被一把推開,林安帶著踏碎寒氣大步沖入。
“同志們!”
“我,回來了!”
林安大步跨到病榻前,手腕翻轉間,一截散發著七彩暈光的植物憑空浮現。
【神話級·七彩琉璃藕】
濃郁到化不開的生機,以林安的手掌為圓心向外溢散,
受到高質量能韻的輻射,連老人身下的硬板床邊緣,都抽出幾抹嫩綠的新芽。
九名列兵更是齊齊屏住呼吸,
眼底被七彩光暈映亮,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同一時間,地熱庇護所后方蟲巢內。
母蟲克茲的身軀猛然一顫。
它清晰地感知到屬于神話級生命本源的波動。
“他真的找到了?”
克茲的甲殼不安地摩擦著凍土,軀體溢出精神呢喃:
“不愧是...風霜的神使......”
遠行船,實驗室。
還在交代后事的袁老,聲音戛然而止。
“這……”
老人看著林安手里的稀世神藥,渾濁的眼中閃過錯愕。
干癟的嘴唇微動,他太清楚這種級別物資的戰略價值。
用在自已這個將死之人身上,萬一沒有效果,純粹是暴殄天物。
按理說,應該留給林安,留作大夏在蠻荒的文明底蘊。
“袁老,您放心吃!”
林安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單手發力,捏碎最頂端的一小截蓮藕。
七彩的汁液沒有滴落,而是化作凝如實質的生機霧氣,順著老人的口鼻灌入體內。
蛻變,在所有人眼前發生。
首先是心跳。
微弱的脈搏,在生機注入的第三秒,爆發出強勁的搏動聲。
袁老臉頰上堆疊的老人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松弛下垂的蒼老皮膚重新生出年輕的彈性與紅潤線條。
最惹人注目的,
是老人滿頭灰敗的枯發底部,齊刷刷地冒出烏黑堅韌的發根。
袁老自已也愣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雄渾的力量在體內復蘇,生命力不斷流逝的無力感被斬斷。
“呼。”
看到老人眼底重新燃起真正的生命之火,林安心頭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連續動用時間法則的軀體透支、以及奇觀內的疲憊,在這一刻襲來。
林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眼前一黑,重重倒在病榻邊緣。
“林安同志!”
九名列兵大驚失色,立刻上前攙扶。
趙石眼疾手快,抓住林安即將脫手滑落的剩下大半截七彩琉璃藕,準備繼續喂給剛剛復蘇的袁老,以穩固生機。
但有力的手,攔住了他。
袁老挺直脊背,從床榻上坐起,目光看向船外的風雪。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
“藍星很多國家,視永凍苔原為生命禁區。”
袁老攥緊床沿,嗓音沉穩:
“可我不這么看。”
“在大夏,我們的先輩同樣面對過鹽堿地與黃沙。”
“但勞動人民靠著勤勞的雙手,一步步把千溝萬壑開墾成養活十幾億人的萬頃良田。”
老人將目光投向昏迷的青年,眼底透著濃濃的贊賞:
“在蠻荒,我們一樣能行。”
“因為這里不僅有你們這群敢于犧牲自已的開拓者,更有林安這個頂在最前面、劈開風雪的孤勇者。”
“我吃得夠多了。”
袁老語氣不容置疑,
“把剩下的資源,全喂給林安。”
“記住,他...才是大夏營地的主心骨。”
“是!”
列兵們沒有遲疑,立刻照做。
半截琉璃藕化作溫和的能量,涌入林安體內。
沉睡中,林安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
神話級植物的生機,不僅填補著基因虧空,也在逐漸提高他的身體素質,打開基因鎖。
平緩有力的呼吸聲,在安靜的艙室內均勻地回蕩。
九名列兵確認袁老安全無恙后,重新投入基地的建設。
袁老更是趁著身體修復,開展第一代牧草改良的研發工作。
唯有遠處的“克茲”陷入深深的迷茫。
“都不...休息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