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陽刑場上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詭異而凝重。
原本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沖突的局勢,因為一個稱呼的改變,瞬間發生了逆轉。
“拜見大將軍!”
這五個字,如同滾滾驚雷,在刑場上空炸響。
那些原本是跟隨長興侯耿炳文前來“興師問罪”的精銳士兵,此刻卻齊刷刷地單膝跪地,手中的長槍重重頓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狂熱的崇拜和絕對的服從。
那是對強者的敬畏,是對帶領大明鐵騎橫掃漠北、建立不世功勛的統帥的最高禮遇。
耿炳文愣住了,握著馬韁的手僵在半空。
馮勝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就連怒火沖天的朱亮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得有些發懵。
“這……這是怎么回事?”
朱亮祖喃喃自語,喉嚨里像是卡了一根魚刺,吞不下也吐不出。
他們帶來的兵,竟然臨陣倒戈,拜起了這個要殺他們子侄的“劊子手”?
朱楨站在高臺上,黑色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臺下跪倒一片的將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都起來吧。”
“既然認得本王,那就給本王守好這刑場!”
“今日行刑,誰敢擅闖,格殺勿論!”
朱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遵命!”
數千將士齊聲怒吼,聲音震動天地。
隨后,他們迅速起身,調轉槍頭,將刑場圍得水泄不通。
這一次,槍尖對準的不再是百姓,而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勛貴家將。
局勢瞬間反轉。
原本氣勢洶洶的勛貴們,此刻反倒成了甕中之鱉。
耿炳文臉色鐵青,翻身下馬,大步走到高臺之下。
他畢竟是跟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將,雖然心中震驚,但很快便穩住了心神。
“六殿下!”
“您這是何意?”
“這些孩子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啊!”
耿炳文拱手行禮,語氣中卻帶著幾分強硬。
“他們不過是被家中惡奴蒙蔽,一時糊涂才犯下了錯事。”
“而且,我們也已經向陛下上書認罪,愿意賠償百姓損失,愿意受罰!”
“陛下尚且念及舊情,沒有下旨處死,殿下難道要違抗圣意,擅自殺人嗎?”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軟硬兼施。
既把責任推給了家奴,又搬出了皇帝朱元璋來壓人。
一旁的朱亮祖見狀,也連忙附和道。
“沒錯!”
“老夫的兒子就算有錯,那也是老夫管教不嚴!”
“要殺要剮,自有陛下圣裁!”
“你一個還沒封王的皇子,憑什么在這里濫用私刑?”
馮勝也陰沉著臉走上前來,冷冷地說道。
“六殿下,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我們這些老家伙雖然老了,但在朝中還是能說上幾句話的。”
“為了幾個賤民,得罪所有的淮西勛貴,殿下覺得值得嗎?”
勛貴們的話語中充滿了威脅與傲慢。
在他們眼里,百姓的命根本不值錢,就算死了幾個人,賠點錢也就是了。
讓他們賠命?簡直是笑話!
臺下的百姓們聽到這些話,原本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開始搖曳。
他們擔憂地看著朱楨,眼中充滿了恐懼。
“殿下……要不算了吧。”
那個賣餛飩的婦人顫抖著聲音說道。
“這些大老爺……我們惹不起啊。”
“殿下為了我們,要是得罪了皇上,那可怎么得了啊!”
百姓們雖然恨,但他們更怕。
他們怕這位好心的殿下因為他們而遭難。
朱楨聽著百姓們的勸說,看著勛貴們那副有恃無恐的嘴臉,突然笑了。
那是極度憤怒后的冷笑。
“呵呵呵……”
“好一個罪在惡奴!”
“好一個一時糊涂!”
“好一個做事留一線!”
朱楨猛地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如刀鋒般銳利。
“既然你們要證據,本王就給你們證據!”
“老四!”
“在!”
一直按刀站在一旁的朱棣大喝一聲。
“把東西給他們!”
朱棣從懷中掏出那本厚厚的罪證冊子,狠狠地甩在耿炳文的臉上。
“啪!”
冊子重重地砸在耿炳文的臉上,然后掉落在地。
耿炳文被砸得一愣,正要發作,卻被朱棣冰冷的眼神逼退。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里面記的,是不是你們口中的‘一時糊涂’!”
耿炳文撿起冊子,隨手翻開幾頁。
只看了幾眼,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洪武四年,強搶民女翠蓮,其父上門理論,被當場打死,尸體喂狗……”
“洪武五年,為奪城西良田,縱火燒毀民房三十間,燒死百姓一十二人……”
每一頁,每一行,都觸目驚心。
每一個字,都浸透著百姓的血淚。
這哪里是什么一時糊涂,簡直就是喪盡天良!
朱亮祖和馮勝也湊了過來,看到上面的內容,兩人的手也不禁顫抖起來。
他們雖然知道自家的子侄不爭氣,但也以為只是欺男霸女的小事。
萬萬沒想到,竟然做下了如此滔天罪行!
而且,這冊子上記錄得如此詳細,連時間、地點、證人都一清二楚。
這說明什么?
說明朱楨早就盯上他們了!
說明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清算!
朱楨看著他們驚駭的表情,冷冷地說道。
“現在,你們還有什么話說?”
“你們口中的家奴蒙蔽,就是指使家奴殺人放火嗎?”
“你們口中的一時糊涂,就是把百姓當畜生一樣宰割嗎?”
朱楨一步步走下高臺,逼視著這幾位開國功臣。
“在漠北戰場上,本王殺敵無數,手上沾滿了韃子的血。”
“但本王從未覺得手臟。”
“可是今天,看著這本冊子,本王覺得惡心!”
“你們當年跟著父皇打天下,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讓這天下百姓有口飯吃!是為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可現在呢?”
“你們變成了比韃子還要兇殘的惡鬼!”
“你們不僅是在吸百姓的血,更是在挖大明的根!”
朱楨的話,字字誅心。
耿炳文、朱亮祖、馮勝等人被罵得啞口無言,面紅耳赤。
他們想要反駁,但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朱楨猛地轉過身,重新走上高臺。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圣旨,高高舉起。
“本王奉旨欽差,有先斬后奏之權!”
“今日,本王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門戶!”
“誰敢阻攔,視為同黨,一并處決!”
朱楨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耿炳文等人渾身一顫,再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他們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證據確鑿,圣旨在手,再加上軍隊倒戈。
大勢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