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倆打鬧的聲音有些刺耳,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諷刺。
我拉著行李箱走在秋風(fēng)里,樹葉落在我的身上,多了一絲悲涼。
然而這悲涼也只不過是對秋的感傷而已。
真正的悲傷來了。
我走到一個遠(yuǎn)離唐嫣然的路口,掏出手機(jī),正準(zhǔn)備打車,突然就收到一個來自外地的電話。
而且還是座機(jī)。
我沒有接,立馬按死。
現(xiàn)在社會電詐盛行,我真不想接。
可按死之后還沒找出打車軟件呢,那個電話又打了過來。
原本我心情就不好,就把電話接了,免提罵道:“死騙子,干嗎呢?我智商很高,你騙不了我的。”
“你好,這里是云南王家屯警局。”
電話里傳來一個還算標(biāo)準(zhǔn)的普通話聲音。
“你警局不警局的跟我有毛關(guān)系啊?我從來沒去過云南。”
我心情不好,所以說話毫不客氣。
“先生,請你冷靜一點(diǎn),我問你你是不是叫陳東?”
“對呀,我叫陳東,要不要報我身份證號碼還有銀行卡賬號啊?”
“這倒不用,陳放你認(rèn)識嗎?”
聽到我堂哥的名字,我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我隱隱覺得這個電話不是詐騙。
“陳放是我堂哥,你們是?”
“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是云南王家屯警局,陳放已經(jīng)死了,我們從他的手機(jī)里找到兩個聯(lián)系最密切的電話號碼,一個是你,一個是他老婆蘇小雅。
遺憾的是,我們聯(lián)系不上蘇小雅。”
我心里咯噔一下,大腦轟的一下,整個人差點(diǎn)跌倒在地上。
“警官,你說什么?陳放怎么了?”
“陳放死了,他參與緬甸詐騙團(tuán)伙,我們警察執(zhí)行捉拿的時候,他跳樓自殺了。”
緬甸是詐騙集團(tuán)的老窩,我國警察毫不手軟,網(wǎng)上新聞里經(jīng)常有我國警察打擊詐騙人員的信息傳來。
可怎么也沒有想到,我哥陳放竟然加入了詐騙團(tuán)伙。
“事情是這樣的,他跳樓之后,我們執(zhí)行人員做了緊急搶救,但樓層太高沒能救過來,因為這里天熱,所以我們就火化了。
希望你們派人來把他的骨灰?guī)Щ厝ィ€有他的遺物。
有任何事情聯(lián)系這個電話。”
那邊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呆滯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自從我哥走之后,追債的人太多,所以嫂子就換了個電話。
她換了電話號碼,只有我和我哥還有一些比較親密的朋友知道,估計警察沒找到她這個信息。
這個時候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該怎么辦呢?我跟嫂子怎么說這事啊?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jī)又響了,電話是林茉莉打過來的。
我急忙整理我的思緒,盡量用平穩(wěn)的口氣接了電話。
“林總,我回來了,剛下火車。”
“我知道你回來了,我恰巧出來辦事,正好在火車站附近,要不我過去接你啊。”
“不用了吧,我打個車就行。”
“看你這話說的,你這個大功臣幫我接了十二萬的訂單,我接你是應(yīng)該的,給我發(fā)個位置,我這就過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站在風(fēng)中,還沒從我哥死去的信息中回過神來。
堂哥死了,我怎么跟我嫂子說這件事,怎么跟我大爺大娘說這事。
我找出嫂子的電話號碼,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沒有打出去。
就在我站在那里猶豫不決的時候,林茉莉的車子停在了我的身邊。
這女人下車,親自把行李箱裝進(jìn)她的后備箱,然后扶著我坐在她的副駕駛上,親自幫我把副駕駛的車門關(guān)上,又給我系上安全帶。
她一邊開車一邊皺眉。
“我的大功臣,啥情況這是?誰得罪你啦?要不我先開個房間犒勞犒勞你?”
林茉莉見我的臉一直陰著,伸手在我的胳膊上揉捏了一把。
“姐,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啥事啊?搞得這么莊嚴(yán)肅穆的。”
“我哥陳放死了,也就是我嫂子的老公死了。”
“啊?”
正在開車的林茉莉身體一顫,車子顫抖一下,幸好她及時把方向盤給穩(wěn)住了。
“別胡說八道啊,陳放那小子流里流氣的,感覺就跟個兔子似的,他怎么可能死呢?”
“我說的是真的,剛才云南警局給我打電話了,他說我哥參與了緬甸詐騙團(tuán)伙,在警察打擊詐騙集團(tuán)的時候,他跳樓了。”
林茉莉不再說話,雙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過了好一陣才說道:“他死了,那你嫂子怎么辦呀?
小雅這個苦命的女人,當(dāng)時她戀愛腦嫁給你哥的時候,其實我提示過她的,我說你是一個有知識的女性,你不要嫁給一個混子。
可是她不聽啊。”
“現(xiàn)在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她,她正在打算成立一家自媒體公司,執(zhí)照都還沒申請下來,就傳來這個噩耗,我擔(dān)心她會崩潰。”
林茉莉下意識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這件事我不建議你現(xiàn)在告訴她,如果你告訴她,我真擔(dān)心她撐不住。
蘇小雅這丫頭,人很善良,很重感情,如果知道這個消息,我感覺她扛不住。”
“姐,要不明天我請個假,我去云南,把我哥的骨灰還有遺物拿回來,等找個時機(jī)再告訴我嫂子,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我猶豫不決,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只好跟林茉莉協(xié)商道。
“你是他的堂弟,蘇小雅是他老婆,按理說蘇小雅跟他更近,可是如果你不告訴她,回來你把骨灰盒往她面前一放,她怎么面對?她怨你怎么辦?
還有就是你堂哥的骨灰盒抱回來,難道不下葬嗎?”
林茉莉這么一說,我倒是覺得為難起來。
是啊,那該如何是好呢?
蘇小雅是個善良的女人,現(xiàn)在多事之秋,身上背著這么多債,老公又死了,要是真的撐不住,后果不敢想象。
回到公司,林茉莉想請我吃飯,我拒絕了。
我一個人躺在宿舍的床上,腦海里全是堂哥跟堂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