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堂嫂那淡然的樣子,我更不知道該如何把堂哥離世的事情告訴她了。
林茉莉拿酒回來,菜肴也上來了,我們三個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喝著喝著我就有些醉意了,越是醉了,心里越是難受。
回想堂哥的音容笑貌和對我的幫助,我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曾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玩耍打打鬧鬧,后來我上大學他來青島。
可怎么也沒有想到,他竟然走上了一條如此不歸之路。
醉酒的我神情黯淡,連話都不愿意說。
堂嫂看出我的不對勁,碰碰我的胳膊說道:“你小子怎么啦?不是來找我喝酒的嗎?怎么情緒感覺不對勁兒啊?”
林茉莉眼神溫情的看著我說道:“陳東,有什么話就直說吧,別憋著了。”
我鼓起勇氣,抬頭看向堂嫂。
“嫂子,我哥出事兒。”
堂嫂愣了一秒鐘,接著冷哼一聲道:“就他那性格,不出事才怪呢,是不是又打電話找你借錢了?”
我木然的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他沒找我借錢,是我收到了云南警方的電話,他們說我哥去了緬甸,參與了詐騙集團,在警察介入解救的時候,他跳樓自殺了。”
我清楚地看見堂嫂坐在那里,像被石化了一樣。
臉上的表情沒有大起大落,幾秒鐘之后她才問道:“小東,你沒騙我吧?你說的是真的?”
“我沒騙你,我說的是真的,警察打你電話打不通,才打到我這里來。他們說了,已經把我哥火化了。”
堂嫂沒有哭。
只是雙手扶著桌子,緩緩站起身來,有些機械的往外走著,一邊走一邊喃喃說道:“不可能,你不許胡說八道,不可能啊。
雖然陳放這家伙又痞又壞,但他不會扔下我不管的,他不是那種人。”
說著話,她就一個人走了出去。
林茉莉這才回過神來,一邊把自已的包拿起來,一邊把我拽了起來。
“快出去看看,她萬一出了事怎么辦?”
我們兩個人快速下樓,結完賬追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堂嫂一個人在街上走著。
中秋天氣,天并不太冷,但是島城的風挺大的。
我們兩個人追上去,一邊一個陪著她。
林茉莉伸手摟住堂嫂的肩膀。
“小雅,你別這樣,如果你想哭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受一些。”
堂嫂沒有哭,眼睛空洞的看著前方,整個人走得很機械,那感覺就好像我們兩個人不存在似的。
嘴里輕聲的嘟囔著:“陳放你這個混蛋,陳放你死哪里去了?不是說好愛我一輩子的嗎?不是說好帶我走遍天涯海角的嗎?
你tmd太不是東西了,這年頭掙不到錢,咱回家種地也可以啊,為什么去搞詐騙呢?”
我跟林茉莉一邊一個,也不知道該怎么做,只好陪著她朝前走去。
一路走著,堂嫂就跟癡呆了似的。
回到家,堂嫂依然視我們兩個人不存在。
她鉆進了她的臥室里,林茉莉想進去安慰她,可是被她推了出來,同時里面傳來栓門的聲音。
緊接著,就傳來蘇小雅撕心裂肺的哭嚎聲。
啊!
嗚嗚嗚……
我坐在沙發上,感覺臉有些癢,用手摸了一把,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林茉莉坐在我的身邊,一邊給我遞紙,一邊輕聲安慰我:“你嫂子可以哭,你不能哭,如果你也要哭的話,那她的心里會更亂的。”
我擦干眼淚,靜靜的坐在那里發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堂嫂在她的房間里哭了一個多小時,后來才止住哭泣,出來打開門。
林茉莉急忙上前扶住她說道:“小雅,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就別難過了,你還年輕,要往前看。”
堂嫂兩只眼睛腫的跟桃子似的。
走到我的身邊,小聲說道:“小東,你帶著茉莉回去吧,明天一早過來,我們兩個人去一趟云南,把你哥接回來。”
“我們兩個今晚上不走了,在這里陪著你,陳東睡沙發,我跟你睡在一起。”
林茉莉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她怕蘇小雅會發生什么事,所以想在這里陪著她。
“不用,你還有你的事情,回去吧。”
“嫂子,我們兩個在這里陪你吧,林總也是不放心你。”
這話我也是發自內心的,我真擔心她會想不開,畢竟她現在背著巨額的債務,而且堂哥又不在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傻子,我還這么年輕,茉莉說得對,我要往前看,我想早點休息,明天我們早點去云南,把你哥接回來,安葬之后,我還得好好生活。
這混蛋把我給扔了,那我得好好照顧我自已。”
說完竟然咧嘴笑了。
當然她的笑并不是因為開心,而是因為難過,這個時候她已經品味不到那種愛人去世的痛感了。
“小雅,就讓我在這里陪你吧,反正我也不忙。”
林茉莉再次把堂嫂的胳膊給扶住。
“聽話,回去吧,我想靜一靜。”
看著堂嫂那無助的眼神,林茉莉朝我點點頭,然后我們兩個人一起離開了堂嫂的家。
剛關上房門,就聽見里面傳來嚶嚶的哭聲。
我跟林茉莉在門口站了幾分鐘,最后還是選擇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我就打車來到堂嫂的家。
按了門鈴之后,堂嫂給我開門,我看見她滿臉疲憊,臉色青灰。
看樣子應該是昨天晚上沒睡覺。
“嫂子,要不你別去云南了,我自已去吧,反正就去拿個骨灰,我抱回來就行了。”
堂嫂身形憔悴,我真怕她撐不住,所以不想讓她去。
可她搖搖頭,態度堅決的說道:“別看你哥這個人平時痞里痞氣的,但他是真的愛我,他之所以出去混,也是為了我,就是想讓我過上好日子,現在他出事了,說什么我也要把他給接回來。
你陪我一起去吧,我都收拾好了,咱走吧。”
幾經轉折,晚上九點多鐘的時候,我們到達了云南王家屯警局。
一位姓孫的警官給了我們一個骨灰盒,還有兩件帶血的衣服,另外還有兩封信。
一封信是給堂嫂的,一封信是給我的。
當我打開堂哥給我的那封信的時候,我徹底的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