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縣的災情還不算太嚴重,河道清理之后,外地的糧食能運進來,起碼到時候的糧價應該不會有那么高了。
有了這批糧食,能多撐一月,起碼能輕松一些。
“開倉放糧的公文明日便能送來,屆時你先拿出五百石,熬成厚粥,先給災民們吃飽,養幾天身體。”
“而后,再讓他們去清理河道,一日兩斤。人手多了,想來半個月足以清理完畢。”
“半月之后,剩下的糧食熬成稀粥,能撐多久撐多久。”
李寂頓了頓,對許賀意味深長道:“許大人,我可是很看好你的,莫要走了張柏老路喲。”
許賀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忙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盡心盡力。”
見此,李寂等人這才離開。
出了庫房門,李寂又叫來金吾衛問道:“孫府的產業變賣得如何了?還有昨日去抓人呢?抓到沒有?”
“回大人,孫府產業變賣倒還順利,預計再有一日盡可完成。昨日去抓人的,倒是抓到了兩個,不過沒能攔住他們自盡。”
都在意料之內,李寂便沒有多說,轉而看向袁小唯。
“收拾一下,咱們今日就離開。”
袁小唯頗感意外:“今天就走?是不是太著急了些?而且,去哪兒?”
“去風和縣。”
先前大水,屬風和縣災情最為嚴重,據說大水之時就已經死了數百人,縣內田地盡毀,顆粒無收。
如今那邊似乎又鬧起了瘟疫,每天都在死人。
臨水縣的事情已經安排完畢,只要按著安排走,后面就不會出什么大的茬子,而孫家已滅,就沒必要在這里久留了。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除掉張柏等人的幕后黑手,多半和這次災情有關系,自己去那邊,說不定還能乍一乍他們。
另外自己提前一天走,也能吸引一下幕后黑手的注意力。
“留一些人,把孫府產業變賣完之后,帶著錢過來找我們。”
“我們輕裝便行,爭取明日就抵達風和縣。”
“沒有暴露的人,直接聽從許安指揮,該怎么做,我在信中都給他寫清楚了。”
見李寂已經做了決定,袁小唯便沒有再說什么,把事情都一一安排下去。
李寂兄妹倆,則是在幾個金吾衛的護送下,返回了老家。
這老舊的宅子,可是承載了兄妹倆太多的記憶,當然對于李寂來說,他倒是沒有太過緬懷。
畢竟他才來這里多久?
“以后,咱們恐怕就不會回來了。”
這次的事情干好了就升官發財,干不好,這么大的簍子,女帝怕也不會放過他。
李然打包好了行囊,將要離開之時,心中也難免不舍。
“哥,我們去祭拜一下爹娘吧。”
李寂輕輕應聲,而后和李然一起離去。
在城中買了紙錢香燭,他們父母的墳墓就在附近的山中。
當初窮,請不起人看風水,只能草草掩埋。
或許之后他們還會回來一次,給父母好生安葬。
祭拜過后,李寂三人和五十名金吾衛一同離去,直奔風和縣。
……
又是一天過去,上頭的公文下達,許賀不敢有絲毫耽誤,立刻吩咐衙役將糧食搬送到城門口。
城門外,眾多災民已經早按許安的指引,在這里聚集起來。
過去兩天,他們喝的都是能立筷的濃粥,原本他們只是在城內各處,如尸體一般躺著,節約體力,如今氣色看起來都好了不少。
本來許賀還擔心會哄搶糧食,但現場的秩序竟是好得出奇。
鍋、灶都是現成的,衙役們立刻生火熬粥,災民們在不遠處安靜等著,有說有笑。
“官府真放糧食了,還是許大俠厲害啊。”
“唉,你們說,許大俠為什么能讓官府放糧啊?”
“興許是和哪個大官有關系吧,咱們管那么多作甚?有得吃不就行了?”
“能有許大俠在,咱們可算是撿了條命,就是不知道許大俠要在這里留多久。”
粥篷不遠處,許安幾“五兄弟”湊在一起,也在問這個問題。
“大哥,聽說李大人已經出發前往風和縣,咱們還要在這里耽誤幾日?”
許安嘴里咬著一根雜草,看著一眾災民,目光深邃。
“再等個兩三日吧。”
“大人已經安排好了,前幾日官府放糧熬厚粥,給災民們補補力氣,之后就讓他們去清理河道了。”
“咱們得在那之前離開。”
這么做也是為了避免遭到災民們的記恨。
李寂從來不對人性抱有任何期待,就拿這些災民來說,若能白吃賑災糧,他們豈能愿意去動手清理河道田地,以勞動換取糧食?
若許安繼續留在這里,災民們會不會抗議,并且請許安幫忙,只讓官府放糧,而不用他們去干活呢?
到時候許安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若是答應,仍有河道再堵上一月,就算后面解決了問題,糧食也很難送進來。
若是不答應,難免會破壞“許大俠”這個人設,而且說不定還會招來災民的記恨。
升米恩斗米仇便是如此。
既然兩頭都遭罪,那不如直接離去。
到時候災民們找不到人改變這個結果,自然會接受,頂多埋怨一下許安離開得太快,而不會對“許大俠”的人設有什么損害。
這一切,李寂在給他的信里,已經安排好了。
至于那些還沒暴露的金吾衛,之后可是承擔著把“許大俠”的名頭散布出去的重要人物。
正想著,那邊的許賀突然開口吆喝:“好了!都過來排好隊,發粥了!”
眾災民這才紛紛起身過來,排隊臨粥。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第一個領了粥的災民,并沒有急著退到一邊填飽肚子,反倒是端著粥,朝許安走了過來。
“許大俠,你說今日官府能布粥,官府果然就布粥了,小老兒感激不盡吶!”
許安恪守著演員的本分,笑道:“有的吃就好,大家有糧食,我就放心多了。”
“老人家,趕緊吃吧。”
小老頭樂呵呵的走開了,緊跟著又過來一個人表示感謝。
這讓那邊的許賀看得心頭極不平衡,他畢竟是官府人士,天然對這種江湖中人有著敵意。
又不是許安讓開倉放糧的,憑什么這些災民都去感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