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是這個道理!”
納瑞顯然對自己的比喻不太滿意,但她的核心意思已經表達清楚:
“這東西里面的‘味道’很奇怪,有點像媽媽以前在深淵底層見過的那些‘半成品’。”
“半成品?”
羅恩皺眉。
“嗯。”
納瑞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就是那種……本來想變成這個,結果變到一半卡住了。
然后又想變成那個,又卡住了……最后變得四不像的東西。”
“不過這個比那些更慘,因為它不是自己想變,是被人強迫著變的。”
阿塞莉婭的聲音緊隨其后,語氣中帶著龍族特有的直率:
“簡單說,這是個失敗的實驗品。”
“原本應該被改造成某種‘終極武器’,但改造到一半,要么是施術者改變主意了,要么是材料本身撐不住了。”
“總之現在這個狀態放著不管的話,最多三天就會徹底崩解。”
羅恩凝視著繭體,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從剛才的戰斗來看,這個“繭”是在這個時代稀少無比的召喚系巫師,而且實力很強。
能夠同時維持深淵之影和龍骸傀儡這種級別的召喚物,至少也是黯日級的水準。
如果能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助力……
“你們倆能幫我穩定它嗎?”
羅恩突然問道。
納瑞愣了一下:“寶貝你是想……”
“收容它。”
羅恩的語氣很平靜:
“我的虛骸是‘門’的概念,門內可以容納很多東西。
如果能把它收進去,改造成真正聽命于我的存在……”
“理論上可行。”
阿塞莉婭打斷了他:
“但風險很大。你要把一個瀕臨崩潰的、被高位存在改造過的、充滿未知隱患的東西,直接塞進自己的虛骸雛形里。”
“稍有不慎,不是它崩潰,就是你的虛骸出問題。”
“那如果有你們兩個幫忙呢?”
羅恩轉而問道。
這個問題讓兩個“長輩”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納瑞率先開口,有些躍躍欲試:
“如果有媽媽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混沌之力最擅長‘改造’和‘融合’了,只要寶貝把那個繭引進虛骸,媽媽可以順著我們的血脈連接進去幫忙。”
“用混沌之力把里面那些亂七八糟、快要炸掉的東西先‘溶解’掉,然后再重新‘捏’成聽話的樣子!”
“我也可以。”
阿塞莉婭的聲音響起,帶著龍族特有的驕傲:
“龍魂最擅長的就是‘靈魂編輯’,雖然我現在只是殘魂狀態,但處理一個半死不活的囚徒靈魂,還是綽綽有余的。”
“我可以通過我們的靈魂鏈接進入你的虛骸,幫你重構那個存在的‘核心結構’,確保它不會在改造過程中徹底崩潰。”
羅恩的眼睛亮了起來。
如果納瑞負責“溶解重組”,阿塞莉婭負責“結構重建”,他自己只需要提供虛骸作為“容器”和“規則框架”……
這個方案的可行性瞬間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那就試試。”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釋放【暗之閾】。
虛骸雛形在背后浮現,那扇神秘門扉緩緩浮現在胸口位置。
“等等。”
阿塞莉婭突然說:
“羅恩,在正式開始之前,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什么?”
“你注意到那兩個召喚物了嗎?龍骸傀儡和深淵之影。”
龍魂的語氣變得認真:
“它們的‘載體’質量很高,尤其是那具龍骸,雖然看上去已經死去不知道多久了,但骨骼結構保存得相當完整。”
“還有那團深淵之影,它的‘虛體特性’也很有價值。”
羅恩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如果這次改造成功,等這個‘繭’徹底穩定下來……”
阿塞莉婭的聲音中帶上了些期待:
“我和納瑞或許可以嘗試‘寄宿’在那些召喚物中。”
“不是像現在這樣通過你來發揮力量,而是真正獨立作戰。”
這個想法讓羅恩心中一震。
如果納瑞可以“寄宿”在深淵之影中,以混沌使徒的力量駕馭那團純粹的黑暗……
如果阿塞莉婭可以“寄宿”在龍骸中,讓那具死去的骨架重新煥發龍族的威勢……
“那我豈不是等于又有了兩個獨立的戰力單位?”
“理論上是這樣。”
阿塞莉婭補充道:
“但這需要‘繭’作為媒介。它是召喚系的存在,可以維持召喚物的穩定性,為我們提供‘寄宿’的基礎框架。”
“不過這都是后話,現在……”
龍魂的語氣變得嚴肅:
“先把眼前這個半死不活的家伙收拾好再說。”
羅恩點點頭,不再猶豫。
【暗之閾】的門扉在胸口顯現,開始釋放出一股強大的“吸引力”。
那股力量如同黑洞般作用在繭體上,開始緩緩將其拉向虛骸內部。
繭體劇烈震顫,似乎在本能地抗拒這種“吞噬”。
“別怕別怕~”
納瑞溫柔的聲音響起,混沌之力如同母親的手掌般輕撫過繭體表面:
“媽媽不會傷害你的,媽媽只是要幫你……嗯……‘重新做人’!”
她說到最后四個字時,語氣突然變得俏皮起來。
混沌之力滲透進繭體,那股本能的抗拒立刻減弱了。
“進來吧。”
羅恩低聲說道。
【暗之閾】的門縫終于張開了一條細線般的縫隙。
就是這么一條縫,卻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空洞感”,仿佛縫隙后面是絕對的虛無。
繭體在混沌之力的引導下,開始向那條縫隙移動。
當它觸及門扉的瞬間,整個繭體突然液化,如同水流般被吸入虛骸內部!
羅恩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有什么“東西”進入了【暗之閾】的內部空間。
那是一片混沌的、扭曲的、充滿痛苦記憶的……廢墟。
“天哪……”
納瑞有些驚訝:
“這里面亂得就像……就像被龍卷風掃過一樣!”
“別貧嘴了,開始干活。”
阿塞莉婭的聲音緊隨其后,她的意識投影在虛骸內部凝聚成一個微縮的銀色龍影:
“納瑞,你先把那些已經徹底崩壞的部分清理掉,我來穩定核心結構。”
“收到!”
紫黑色的混沌之力如同清潔劑般在虛骸內部擴散開來。
羅恩能“看到”,那些代表著污染、扭曲、痛苦的能量碎片,正在被混沌之力一點點“溶解”。
這個過程很溫柔,就像母親在給孩子洗澡,仔細地清洗掉身上的污垢。
而阿塞莉婭則在另一個層面工作。
她的龍魂力量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在那片混亂的廢墟中尋找著仍然有價值的“核心”。
終于,在所有碎片的最深處,她找到了。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光點,微弱得幾乎要熄滅,卻依然在頑強地跳動著。
“就是它。”
阿塞莉婭的聲音在羅恩意識中響起:
“這是這個存在最本源的‘自我’,也是唯一還值得保留的東西。”
銀色的龍魂力量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光點托起,送到了【暗之閾】門扉的正前方。
“寶貝,現在輪到你了。”
納瑞說道:
“用你的意志給它一個新的‘定義’,告訴它以后要成為什么樣的存在。”
羅恩凝視著那個光點。
他能從中感受到微弱的、破碎的意識碎片:
關于星空的向往,關于召喚的渴望,關于……被囚禁的絕望。
“你的過去已經結束了。”
羅恩的聲音在虛骸內部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從現在開始,你是【繭】。”
“你是我虛骸的延伸,是我意志的執行者,是聽從我召喚的協調者。”
“你的存在意義,就是在戰場上為我提供支援。”
話音落下,【暗之閾】的門扉突然完全敞開!
幽暗的光如同洪流般傾瀉而出,裹挾著羅恩的規則和定義,狠狠地沖刷著那個微小的光點。
光點劇烈震顫,在這股力量的沖擊下開始迅速膨脹、重組、蛻變……
納瑞的混沌之力為它提供“可塑性”;
阿塞莉婭的龍魂力量為它搭建“結構框架”;
而羅恩的虛骸則賦予它全新的“身份”和“使命”。
三股力量完美配合,如同最精湛的工匠在鍛造一件藝術品。
終于,當所有力量歸于平靜時,一個全新的存在在虛骸內部誕生了。
【繭】不再是那個瀕臨崩潰的囚徒,也不再是被強制改造的實驗品。
它是羅恩虛骸的一部分,是【暗之閾】門扉后第一個被收容的“住客”。
“呼……”
納瑞松了口氣:
“搞定了!媽媽好累啊……”
“辛苦了。”
阿塞莉婭難得地夸獎了一句:
“你的混沌之力,運用得比我想象的更精準。”
“那當然!”
納瑞立刻得意起來:
“媽媽可是很厲害的!”
羅恩睜開眼睛,感受著虛骸內部的變化。
【繭】正在沉睡,等待著第一次被召喚的時刻。
而在它周圍,羅恩隱約能“看到”兩個虛幻的“卡槽”。
一個散發著混沌的氣息,仿佛在等待某個深淵生物的寄宿;
另一個則散發著龍族的威嚴,似乎在呼喚著某個龍魂的降臨……
“等它徹底成熟后……”
羅恩在心中默默想道:
“我就不再是一個人在戰斗了。”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體傳來的疲憊。
這次改造雖然有納瑞和阿塞莉婭分擔了大部分壓力,但對他精神力的消耗依然不小。
“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可就在他準備尋找休息地點時,一段記憶碎片突然從繭體殘留的混沌中飄了出來,鉆進了他的意識……
那是【繭】被改造前,最后一段完整的記憶:
黑暗的牢籠中,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繭”的面前。
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雙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你將成為‘終結先兆’的引路人。”
那個聲音空洞而冰冷,不帶任何情感:
“當這座樂園徹底崩解時,你體內的召喚回路會自動激活。”
“你會召喚出那個家伙,祂將宣告舊紀元的終結,為新紀元的誕生鋪平道路。”
“這是你存在的唯一意義,也是你無法逃避的宿命。”
記憶到此為止。
羅恩猛地睜開眼睛,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他剛才的行動,等于是打亂了某個高位者的“終結先兆”計劃;
實現了無名者留下的“禮物”……
“這可真是……”
羅恩苦笑著搖頭:“一環套一環啊……”
他勉強支撐起身體,開始在這片扭曲的走廊中尋找相對安全的休息點。
最終,他在一個已經“死亡”的夢境房間中停下。
這里曾經是某個囚徒的夢境,但那個囚徒顯然已經徹底消散,只留下空蕩蕩的房間結構。
羅恩在房間角落布置了幾個警戒符文,然后坐下開始冥想恢復。
………………
三天后,匯合點。
這是羅恩和克洛依約定的地方,樂園入口處那個巨大的旋轉樓梯底部。
當羅恩抵達時,克洛依已經站在那里等候了。
可當他看清對方的樣子時,腳步不由得停頓了一下。
變化太大了。
僅僅三天時間,這位盲眼占星師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如果說三天前的克洛依,給人的感覺是“溫和而神秘的占卜者”;
那么現在的她,則像是“從命運長河中歸來的先知”。
她依然穿著那身簡潔的占星師長袍,依然用絲綢遮蓋著雙眼。
但其周圍的空間似乎變得“不穩定”了。
羅恩能夠清晰地看到,在她身體周圍三米范圍內,現實本身在微微扭曲。
一片從天花板上剝落的碎片,原本應該直線墜落,卻在接近她時突然偏轉了軌跡;
空氣中飄浮的塵埃,原本應該隨機運動,卻在她周圍形成了詭異的幾何圖案;
甚至連光線,似乎都在她身邊變得猶豫不決,不知道該照向何方……
“拉爾夫副教授。”
克洛依“看”向他,似乎松了一口氣:
“準時抵達,符合我觀測到的命運線。”
“你……突破了?”
羅恩小心翼翼地問道,同時釋放出一絲虛骸的感知,試圖探查對方的狀態。
可當他的感知觸及克洛依周圍那層“扭曲”時……
“嗡!”
無數條命運線突然在他眼前展開!
那些線條密密麻麻,從克洛依身上延伸出去,連接著過去、現在、未來的無數個節點……
每一條線都在訴說著一個可能性,每一個節點都代表著一個抉擇!
羅恩的大腦被信息洪流淹沒,他只能快速切斷了感知。
“抱歉。”
克洛依歉意地笑了笑:
“我還不太能完全控制它,任何試圖‘觀測’我的行為,都會觸發命運線的自動展開。”
她抬起手,周圍的“扭曲”稍微收斂了一些:“現在應該好一點了。”
羅恩定了定神,重新看向她:“所以……發生了什么?”
克洛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然后,她緩緩開口,用一種講述故事般的語氣,開始敘述這三天的經歷:
“當我們分開后,我被卷入的那條走廊……通向的是樂園最深處的一個特殊區域。”
“我遇到了一場‘宴會’。”
“準確地說,是一場名為‘分享之宴’的......噩夢。”
她的聲音很輕,卻能讓羅恩清晰地“看到”那些畫面:
“那是一張長桌,坐滿了失敗者。
每一個都曾經至少是黯日級巫師,每一個都在沖擊更高境界時失敗了。
然后被困在‘轉變’的半途,變成了......怪物,領頭的那一位更是時間系的大巫師。”
“他們不再擁有完整的‘自我’。
為了維持‘我還活著’的幻覺,他們會強行‘觀測’任何進入他們領域的存在,試圖從別人的‘可能性’中汲取‘存在感’。”
克洛依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杖的紋路:
“我被邀請‘入席’,然后十幾個囚徒同時‘打開’了我的所有未來。
那個領頭的時間系大巫師就在默默旁觀,現在看來,那或許是對我的考驗。”
“那種感覺......”
她皺著眉頭,不太想回憶起那種極其痛苦的體驗:
“就像被人強行撬開頭骨,把所有可能的‘你’都倒進同一個容器里。
你會同時感受到一千種死法、一萬種失敗、無數個絕望的自己......”
“理智在那一刻,脆弱得像薄冰。”
羅恩聽著這番描述,同樣眉頭蹙起。
他能想象那種精神層面的折磨有多么恐怖。
對于一般人來說,僅僅是“看到”自己的一種可能死法,就足以引發心理創傷。
而克洛依承受的,是“同時體驗”成千上萬種可能性......
“可你活下來了。”
他說道,語氣中帶著敬意:“不只是活下來,還完成了突破。”
“因為我意識到一件事。”
克洛依抬起頭,“看”向走廊深處那些依然在扭曲變幻的光影:
“占星術的奧秘,從來就不是‘看清所有可能’。”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堅定:
“當所有命運之線都在我眼前展開時,我沒有被淹沒,因為我做出了‘選擇’。
我主動切斷了那些通往失敗的線,那些通往平庸的線,那些通往安全但毫無意義的線......”
“只留下一條。”
“那條最能讓我成長的,最充滿挑戰的,也是最......危險的線。”
說到這里,克洛依的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容:
“當時的我,甚至不知道這條線能不能讓我活著走出來。
可我就是知道,只有選擇它,我才能突破。”
“于是,‘唯一性’誕生了。”
羅恩沉默地聽著,內心涌起復雜的情緒。
克洛依的突破,本質上是一次頓悟。
她從“被動觀測命運”跨越到了“主動選擇命運”,這個跨越看似簡單,實則需要驚人的勇氣和決斷力。
“那位時間系的大巫師......”
他問道:
“瓦爾迪斯?他應該沒有對你出手吧……”
“他給了我一點催化劑。”
克洛依簡潔地回答:
“給了我一份‘時間之力’的饋贈。
那份力量讓我的虛骸雛形獲得了必要的‘支點’,得以穩定地凝聚成型。”
“作為交換......”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
“我給了他一個‘可能性’,關于如何逃離自己牢籠的提示。”
“雖然這個可能性極其渺茫,幾乎等同于虛無。
但對于一個被困了數千年的存在來說,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希望,都值得去賭。”
羅恩點點頭。
“那么,讓我看看吧。”
他退后幾步,給克洛依留出足夠的空間:
“你的虛骸雛形。”
話音落下,克洛依身后浮現出一個虛骸雛形。
那是一個極其優美的人形輪廓,卻只有上半身是完整的:
美麗得不可方物的臉龐,仿佛神話中女神的完美再現;
纖細修長的手臂,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韻律;
曼妙的身姿,散發著圣潔而不可褻瀆的氣息……
可從腰部往下,整個下半身卻消散成一片光霧,如同未完成的畫作,留白等待著填充。
更引人注目的,是虛骸雛形手中握著的東西——一座精致的紡織機。
那紡織機懸浮在虛影的掌心,無數根細如發絲的命運之線在其上縱橫交織。
虛骸的手指輕輕撥動,那些線條便開始重組、編織,勾勒出新的圖案……
“【命運織女】。”
克洛依輕聲說出自己虛骸的名字:
“靈感來源于古老神話中的三位命運女神——克洛索紡織生命之線,拉刻西斯度量生命長度,阿特洛波斯切斷生命盡頭。”
“當然,我的虛骸只是對這個概念的拙劣模仿。”
她自嘲地笑了笑:
“真正的命運女神能夠主宰一切,而我......目前只能‘微調’一些小事,影響一些概率,距離真正‘編織命運’還差得遠。”
“已經很了不起了。”
羅恩由衷地說:
“黯日級的虛骸雛形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同級別的巫師。”
他邊說著,邊凝視著眼前的【命運織女】。
這個虛骸雛形給他的感覺極其矛盾:
如此美麗,卻又如此危險;
如此神圣,卻又如此冰冷;
仿佛在承諾著“確定的未來”,卻又在暗示著“不可逃避的宿命”……
兩人一時間陷入有些尷尬的沉默。
片刻后,羅恩主動打破寂靜:
“我這邊也有收獲。”
他簡要敘述了改造【繭】的經過,只是巧妙地略去了關于“死之終點布局”和“無名者干預”的部分。
這些信息太過敏感,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克洛依認真聽完,然后若有所指地說道:
“一個召喚系助手……確實能很好地補足你的戰力短板。”
她取出占卜牌,開始洗牌:“好了,現在讓我來看看,接下來應該怎么走。”
牌陣展開,克洛依的“眼睛”掃過每一張牌。
良久,她抬起頭,表情變得極其嚴肅:
“拉爾夫副教授,我必須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樂園的崩解速度……比預想的要快得多。”
“根據命運線的顯示,它撐不過五十年。”
“準確地說……”
她的聲音低沉:“四十七年零三個月后,這里會徹底崩塌。
屆時,所有殘留的囚徒將會被放到外界。”
“如果處理不當,那場災難的規模……”
無數年積累的精神污染、瘋狂囚徒們的殘留意識、被扭曲到極致的夢境碎片……
一旦這些東西全部傾瀉到外界,后果將不堪設想。
“所以我們的時間很緊迫。”羅恩總結道:
“必須在那之前建立起足夠強大的基礎,才有資格在混亂中自保,甚至……”
“甚至從中獲利。”克洛依接過話頭:
“在大變局中,我們必須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在崩塌的廢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羅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點頭:“那么,我們走吧。”
“離開樂園,回到外界。”
“接下來的幾十年,將是我們積蓄力量的關鍵時期。”
兩人并肩走向出口,背后是正在緩慢崩解的扭曲走廊,前方則是未知的未來。
可就在他們即將跨出樂園邊界時……
“轟隆隆————!”
整條走廊突然劇烈震動!
墻壁上的裂縫齊刷刷地迸裂,無數黑色粘稠液體如噴泉般涌出!
地板上那些安靜的人臉睜開眼睛,齊聲尖叫!
天花板開始崩塌,大塊大塊的“血肉”墜落下來,砸在地面上發出令人作嘔的悶響!
“怎么回事?!”
羅恩立刻釋放虛骸,【暗之閾】的虛影浮現,將他和克洛依都籠罩在保護范圍內。
“是夢魘潮!”
克洛依的聲音難掩驚駭:
“那些囚徒殘留的夢境碎片,正在形成某種......集體意識!”
“它們要向外滲透!”
話音剛落,走廊兩側那些裂開的“傷口”中,開始涌出扭曲的“東西”。
那些東西形態各異,卻都散發著濃郁的“夢境”氣息:
有巨大的眼球,瞳孔中映照著無數個不同版本的“你”;
有長滿利齒的嘴巴,不斷重復著某句被詛咒的話語;
有扭曲的人形,身體各部分以違反常識的方式連接;
還有更加抽象的景象:
純粹的“恐懼”凝聚成的黑霧、“絕望”物質化后的冰冷觸手、“瘋狂”具象化的彩色漩渦......
它們如潮水般涌來,目標明確——逃離“樂園”!
羅恩和克洛依擋在了它們的“出口”上!
“退后!”
羅恩低喝一聲,【暗之閾】胸口的門縫驟然擴大!
雷火與星光交織的力量傾瀉而出,在走廊中形成一道屏障!
“滋滋滋滋————!”
那些夢魘碎片撞上屏障,瞬間被“裁決”之力湮滅!
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
一個被消滅,立刻有十個補上!百個!千個!
就像永無止境的噩夢......
“堅持不了太久!”
羅恩咬牙道:
“這些東西的本質是‘夢’,攻擊效果有限!”
“讓我來!”
克洛依上前一步,【命運織女】的虛影完全展開!
紡織機開始瘋狂運轉!
她的雙手如同鋼琴家般在空中飛舞,每一次撥動都讓無數根命運之線震顫、交織、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回去!”
克洛依的聲音響徹走廊:
“你們的‘時刻’尚未到來!”
那張由命運之線編織的網,猛地向前鋪開!
“命運織女”似乎對眼前的“夢魘潮”具備某種克制效果,所有被其網住的夢魘碎片,都被束縛著強行拉回那些“傷口”中!
可就在這時,一個更加恐怖的氣息從走廊深處涌現。
那是由諸多夢魘融合而成的“集合體”。
它沒有固定形態,一會兒是巨大的獸型,一會兒又是扭曲的人形,一會兒變成純粹的概念漩渦......
它身上散發的氣息,已經無限接近大巫師級別!
“糟糕......”
克洛依的臉色驟然蒼白:
“這東西,我們擋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突然在空間中回蕩。
那鈴聲歡快、跳躍,帶著一種惡作劇般的戲謔。
可鈴聲所過之處,所有的混亂都停止了。
夢魘潮凝固在半空;
崩塌的墻壁懸停在墜落途中;
尖叫的人臉閉上了嘴巴;
就連時間本身,似乎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道身影從空中緩緩顯現。
那是一個穿著滑稽服裝的“小丑”。
他戴著夸張的三角帽,帽檐上掛著叮當作響的鈴鐺;
臉上畫著夸張的妝容,一半笑一半哭;
身上的衣服由無數色塊拼接,每個色塊都在緩慢變換著顏色......
“啊呀呀~”
小丑用夸張的語調說道,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
“小家伙們闖禍了呢~”
“把‘樂園’的裂縫撬得更大了一點點~”
“雖然只是一點點,可積少成多,總有一天會變成大窟窿哦~”
祂說著,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就像電影被按下倒放鍵,那些扭曲的景象以驚人的速度退回“傷口”中。
墻壁的裂縫開始愈合,地板上的人臉重新安靜下來......
不到三秒鐘,一切恢復如初。
剛才那場恐怖的夢魘潮,似乎只是一場幻覺。
“好了好了~”
小丑拍拍手:
“危機解除~大家可以安心回家啦~”
祂轉向羅恩和克洛依,歪著頭做出思考狀:
“不過呢......雖然我幫你們收拾了爛攤子,可總得付點‘打掃費’吧?”
羅恩心中一緊。
他知道,真正的“賬單”來了。
荒誕之王轉向羅恩,面具上畫著的笑容突然變得詭異:
“小家伙,你從我這兒拿走的東西,可比你想象的要‘貴’得多。”
祂伸出手,五指虛握,仿佛在抓取什么無形之物:
“樂園的崩解被你的行動加速了——雖然不多,只提前了三年,可這三年……”
“足夠讓很多原本完美的計劃,變得千瘡百孔了。”
“所以作為補償……”
荒誕之王的聲音變得嚴肅:
“未來我需要你‘還債’時,你不能拒絕。”
“什么時候?”羅恩警惕地問。
“不知道。”
祂聳聳肩:
“可能是明天,可能是百年后,也可能是在你即將突破巫王的那一刻。”
“總之……”
鈴鐺再次搖晃,樂園的崩解速度重新變得“可控”:
“記住這份債,利息會隨著時間增長,所以……”
“別讓我等太久。”
話音剛落,小丑的身影開始淡化。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話:
“對了~”
“記得轉告‘小預言家’~”
“她‘編織’的那些命運之線很漂亮~”
“可要小心別被自己的‘線’纏住脖子哦~”
“鈴鈴鈴……”
清脆的鈴聲再次響起。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只留下羅恩和克洛依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看來……我們欠下的,不只是一筆債。”
“是一個未來。”
克洛依看著他,眼中閃爍著命運線的光芒:“可至少……”
“至少我們還活著,還有時間去‘還債’。”
“走吧,拉爾夫副教授。”
兩人最終跨出樂園的邊界,重新回到了主世界。
身后,扭曲的空間裂縫緩緩愈合。
而在那愈合的縫隙深處,無數雙眼睛正在注視著他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