駉陽光從陽臺上照射進來，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葉離低頭看著杯中的水，沈清逸的視線則落在她沉默卻難得顯現出幾分恬靜的側臉上。
“葉離。“沈清逸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葉離抬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男人唇瓣動了動，欲言又止，可到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能說出來。
他感覺心里沉沉的，淡淡說了句：“算了，沒事，你好好休息。”
然后就起了身。
看著他往外走去的背影，葉離輕聲叫住他：“你去哪兒？”
沈清逸也沒隱瞞：“我去樓下抽支煙。你放心，我抽完不會再上來，我去醫院那邊看看。”
葉離想要起身跟他一起去醫院，卻被男人制止：“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晚點我再來接你去醫院。”
說完，他就徑直離開了。
聽著房門關上的聲音，葉離望著他消失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玻璃杯壁傳來的余溫尚在，可心里卻莫名一陣空空的。空到好像在往里面灌風，有些發涼。
......
沈清逸靠在車邊，指間夾著的香煙已經燃了半截。他仰頭吐出的煙圈被冬日的風揉碎，消散在空氣里。
他盯著陽臺的位置目不轉睛看著，等看到陽臺上的紗簾被拉起，那道窈窕的身影隱約出現在紗簾后，他的指尖微微顫了顫。
煙灰簌簌落下，在寒風中打了個旋，落在他黑色大衣的衣擺上。
隨著身影消失不見，沈清逸故意猛地吸了一口煙，煙氣嗆入肺腑，帶來一陣刺痛般的清醒。
他這才將煙按滅，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子駛離小區，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開往了醫院。
縣醫院的人不少，病房床位緊俏得不行。而且許是醫院小了些，沈清逸走在走廊上，竟然感覺有些擁擠。
走廊上的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沈清逸很不喜歡這種味道的，下意識微微蹙眉。
他剛走到病房門口，還沒推開門，里面一陣熱鬧的說笑聲便穿透門板傳了出來，與他周身尚未散盡的寒意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握著門把的手微微一頓，還是推開了門。
病房里的景象映入眼簾。
是王赟和鄧軒澤他們從A市趕來了。
其實老爺子生病的消息鄧軒澤他們在沈清逸來到千川的當晚就知道了。
但是剛開始的時候老爺子情況不穩定，沈清逸他們自己都忙得焦頭爛額的，就擔心到時候越幫越忙，反而是添亂。
現在聽說老爺子情況穩定了下來，也沒有什么大礙了，他們這才來了千川。
鄧軒澤正坐在病旁邊的椅子上，身子前傾，握著老爺子的手，眉飛色舞地對著病床上的老爺子說著什么。
老爺子被他逗得開懷，都因病痛而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眉眼間透著笑意，更顯和藹可親。
王赟則單手插兜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輕松的笑意，時不時附和幾句。
然而，沈清逸的目光在掠過坐在母親身邊的那道身影時，不免感到意外。
孟瀾姜也來了。
她正側身坐在沈母旁的椅子上，微微傾著身子，姿態親昵地在和沈母低聲交談著什么。
沈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拍著孟瀾姜的手背，看上去相談甚歡。
“阿逸來了。”還是王赟先注意到了門口的身影，抬眼看向他，出聲打破了原有的融洽氛圍。
一時間，病房里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門口的沈清逸。
鄧軒澤笑著打招呼：“喲，咱們大忙人總算現身了。”
老爺子也笑著看向大孫子，眼神里帶著暖意。
孟瀾姜聞聲抬起頭，目光與沈清逸的在空中相遇。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神情自然地打了聲招呼：“清逸。”
沈清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然后輕輕頷首就移開了視線。
他邁步走了進去，對著母親點了點頭：“媽。”
然后才轉向鄧軒澤他們，語氣尋常：“你們什么時候來的？”
“來了有一會兒了，你小子也真是的，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要不是聯系上了伯母，我們都怕是找不到這里。”鄧軒澤有些不滿地直接道。
沈清逸沒搭理他，走到病床邊，看向老爺子：“爺爺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老爺子樂呵呵地點點頭，心情是肉眼可見的不錯，緩緩吐出一個字來：“好......”
沈老爺子到了這幅年歲，只要能看到小輩們好好的，他就高興。
沈清逸點了點頭，然后俯身，細心地替老爺子掖了掖被角，動作熟稔自然。
“您感覺好就行。”他的聲音比平時在商場或面對外人時，變得柔和太多。
鄧軒澤在一旁插話，語氣帶著調侃，卻也透著實打實的關心：“那是，有我們在這兒陪著老爺子解悶，能不好嗎？倒是你，忙什么去了？這么晚才來醫院？”
他又看向門口的位置，除了沈清逸以外，再不見人進來：“嫂子呢？她不是和你一起來的嗎？”
“她有點累，我讓她先休息，晚點再來。”
沈母聞言，關切問道：“阿離是身體不舒服嗎？”
一直安靜坐在沈母身邊的孟瀾姜，端起了桌上的水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低頭抿了一口。眼睫微垂，在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
沈清逸回答：“沒有，就是昨天晚上沒休息好，她晚點再過來。”
沈母聽了，輕輕點頭：“那就好。阿離這孩子，最近為了老爺子的事，里里外外操心，確實是累著了，是該讓她好好歇歇。”
回想老爺子突發狀況那時，他們全部都頓時亂了陣腳。
別提沈母心緒難寧了，沈父與沈清逸縱然沉穩，在至親安危面前爾也難免心緒紛亂，失了方寸。
反倒是葉離，從始至終要冷靜許多，無形中成了這個家的支柱。
她不僅要時刻關注著病房內老爺子的情況，還要分神安撫他們焦灼的情緒，自己也跟著受累，剛開始在醫院連個好覺都睡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