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凌軒恍然大悟:“父皇圣明!如此恩威并施,既能剪除李成安的羽翼,又能收服地方勢力,一舉兩得。”
他隨即又皺眉,“只是…父皇,那天啟城本身怎么辦?蕭景天經(jīng)營天啟城多年,鐵板一塊,廉政司恐怕…連城門都進(jìn)不去。要不要兒臣親自帶人去一趟?”
蘇昊擺了擺手,語氣篤定:“不必。蕭景天確實(shí)是個麻煩,但也僅僅只是個麻煩,還沒到需要朕的皇子親自去處理的地步。
別忘了,隱龍山那兩個老東西,可都還在天啟城。還有個林家,雖然林家退出朝堂,但根基猶在。這個時候你親自去天啟城,不是逼著他們跟你拼命嗎?我蘇家子孫的性命金貴,不是那些亂臣賊子能換的。”
“那…是否將天啟城從此次巡查名單中劃掉?以免…折損朝廷顏面?”蘇凌軒試探著問。
“劃掉?”蘇昊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倒也不必。名單照舊,讓他們?nèi)プ邆€過場便是。以蕭景天和李成安的脾性,他們怕是連天啟城的城門都不會讓廉政司的人進(jìn)去。正好…”
他看向蘇凌軒,眼中閃爍著算計(jì)的光芒:“朝廷的顏面,年前已經(jīng)被李成安折損了不少,也不差這一次。朕要的,就是天啟城‘不尊朝廷號令’、‘抗拒廉政巡查’這個結(jié)果!
要把這件事鬧得天下皆知!讓天啟境內(nèi)所有人都看清楚,天啟城,還有他隱龍山,是真正的亂臣賊子,目無君上,對抗國法!”
蘇凌軒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深意:“父皇高明!如此一來,無論將來隱龍山再用什么手段,是蠱惑人心還是勾結(jié)外敵,在天下人眼中,他們都已先失了大義名分!我們朝廷,始終站在道義和律法的制高點(diǎn)上!”
“不錯,學(xué)得很快。”蘇昊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重新拿起那枚玉佩摩挲著,眼神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李成安束手無策的樣子,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快意。
“就是不知道,當(dāng)李成安發(fā)現(xiàn),自已曾經(jīng)用來對付別人的手段,如今變成一把鋒利的刀,懸在自已和那些依附者的頭頂時…會是什么感受?”
這是朝廷的陽謀,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廉政司巡查天下,不是針對某一個地方,而是天啟很多地方,蘇家就篤定蕭景天不敢讓廉政司的人查!
事實(shí)也確實(shí)如此,作為任何一個封疆大吏,要想讓自已手中的權(quán)利高度統(tǒng)一,就必須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政治從來就沒有光彩這個說法,而使用這些手段,自然會有無數(shù)人的犧牲。
御書房內(nèi),燭火跳躍,映照著這對天家父子深沉而志在必得的面容。
他們自以為布下了一張無懈可擊的羅網(wǎng),卻不知,在夜色深處,另一張更大、更危險、將所有人都可能席卷進(jìn)去的巨網(wǎng),正在悄然編織。
風(fēng)暴,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升級。平靜的表象下,暗涌已化為狂濤,只待一個契機(jī),便將沖天而起,吞噬一切。
城外,皇家別院。
此處依山傍水,景色清幽,遠(yuǎn)離皇城喧囂,本是皇室成員避暑靜養(yǎng)之所。此刻,春寒料峭,別院內(nèi)更是少了幾分人氣,多了幾分靜謐。
一處臨湖的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驅(qū)散了室外的寒意,大皇子蘇承澤與長公主蘇晴相對而坐。
蘇承澤穿著一身素雅的錦袍,少了些皇子的張揚(yáng),眉宇間卻依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郁與不甘。
蘇晴則是一襲簡單的宮裝,未施粉黛,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更添了幾分看透世事的從容與滄桑。兩人面前的紅泥小爐上,一壺清茶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茶香裊裊。
“年前李成安捅了那么大的亂子,攪得新州天翻地覆,父皇這也是坐不住了。”蘇承澤提起茶壺,為蘇晴斟了一杯茶,語氣帶著一絲復(fù)雜。“這廉政司一出,雷霆手段,怕是要將李成安那點(diǎn)剛剛聚起來的人心,徹底打散。”
蘇晴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葉,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道:“你父皇做事,向來是有些手段的。這么多年,他能脫穎而出,登臨大寶,又將這偌大的天啟帝國勉強(qiáng)維持住,靠的可不是運(yùn)氣。這一點(diǎn),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蘇承澤自嘲地笑了笑:“清楚,當(dāng)然清楚。正因清楚,才更覺無力。姑姑,您說…李成安這次,能扛得住父皇這一手嗎?這看似巡查,實(shí)則是斷根。”
蘇晴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若是連這點(diǎn)招數(shù)都扛不住,你覺得…孟敬之那個老頭子,還有隱龍山那兩個老東西,會把隱龍山這么重要的傳承,這么放心地交給他嗎?”
她放下茶杯,手指輕輕點(diǎn)著桌面:“承澤,這就是你和他的差距所在,你就慢慢學(xué)吧。你看到的,是你父皇的手段,是權(quán)力的碾壓。而他…或者說,選擇他的那些人看到的,是棋盤之外的變數(shù),甚至…是掀翻棋盤的可能。”
蘇承澤臉色微變,有些不服氣:“姑姑,您這話說的…未免有失偏頗。他李成安有隱龍山千年積累的支撐,有那兩位隱龍山的老先生撐腰,甚至…還有他那神秘莫測的大姐!
若非如此,他恐怕還沒走到天啟,就已經(jīng)死在路上了!我呢?我有什么?不過是一個被困在新州,名為皇子實(shí)為磨刀石的棄子罷了!這如何能比?”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憤懣與不甘。
蘇晴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的笑意反而深了些:“哦?你覺得他是靠投胎投得好?靠前人蔭蔽?
那我問你,除了年前那場亂局,他可曾真正大規(guī)模動用過隱龍山潛伏在天啟的力量?可曾公開借過孟敬之或者山上那兩位的名頭行事?他在新州攪動風(fēng)云,靠的是什么?是隱龍山的高手傾巢而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