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總部的食堂,位于大樓的二層。
這里號稱是全異人界福利最好的單位食堂,自助餐線、特色窗口一應俱全,甚至還有專門聘請的川魯粵淮揚大廚。
但在今天中午,這個充滿了飯菜香氣的地方,卻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氣氛。
“趙……趙董好!”
“趙董您親自來吃飯啊?”
正在排隊的員工們看到那個圓滾滾的身影走進來,一個個嚇得手里的餐盤都端不穩了,紛紛讓路鞠躬。
趙方旭此時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一邊尷尬地揮手示意大家不用拘禮,一邊還要時刻關注著走在他前面的那位爺。
張天奕依舊披著那件黑風衣,戴著墨鏡,雙手插兜,邁著極其囂張的步伐,像是在巡視自已的領地。
“嘖嘖嘖……”
張天奕一邊走,一邊對食堂的環境指指點點:
“小趙啊,你這食堂裝修得太素了。這墻刷得跟醫院似的,看著就沒食欲。回頭整點大紅大綠的,喜慶!”
“是是是……回頭就改,回頭就改。”
趙方旭擦著汗,跟在后面唯唯諾諾,像個犯了錯被教導主任訓話的小學生。
周圍的員工們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那個平時威嚴赫赫、甚至有點可怕的趙董,此刻竟然被人訓得跟孫子似的?
這墨鏡男到底是誰?
哪路神仙下凡?
“行了,別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吃飯!”
張天奕拿起一個不銹鋼餐盤,隨手遞給趙方旭一個:“拿著,你也吃。看你這肚子,平時沒少吃獨食吧?”
“今天陪道爺吃大鍋飯,憶苦思甜。”
趙方旭捧著餐盤,欲哭無淚。
兩人來到熱菜窗口。
窗口里,一位戴著白帽子、面容慈祥的大媽正握著鐵勺,守著一盆色澤紅亮的紅燒肉。
“哎喲,這肉不錯,看著挺肥。”
張天奕眼睛一亮,摘下墨鏡,對著大媽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美女,給我也整點。多要肥的,少要瘦的,再澆兩勺湯。”
那大媽在食堂干了十幾年,哪見過這么帥的小伙子叫自已美女?
當場老臉一紅,心花怒放:
“哎好嘞!小伙子長得真俊,阿姨給你多盛點!”
說著,大媽那一勺子下去,那是相當實在,滿滿一勺紅燒肉堆得跟小山似的。
然而。
就在那勺肉即將落入張天奕餐盤的瞬間。
食堂大媽職業病立馬犯了。
大媽的手腕,像是突然觸電了一樣,開始以一種極高頻率、極小幅度的節奏抖動起來。
“抖……抖……抖……”
隨著勺子的顫抖,那原本滿滿當當的紅燒肉,就像是遭遇了山體滑坡。
一塊……兩塊……三塊……
等到勺子真正傾斜到餐盤上方時,里面只剩下可憐巴巴的幾塊塊肉,和一堆湯汁。
“啪嗒。”
兩塊肉孤零零地落在餐盤里,顯得格外凄涼。
空氣,突然安靜了。
張天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盤子里的兩塊肉,又看看那個還在習慣性抖手的大媽,最后轉頭看向身后的趙方旭。
那雙紫色的眸子里,充滿了震驚、不解,以及一種受到了極大侮辱的憤怒。
“小趙。”
張天奕指著那兩塊肉,聲音顫抖地問道:
“這是啥意思?”
“這是紅燒肉嗎?這特么是紅燒肉的標本吧?!”
“你們公司的廚師是不是練過那個什么……唐門的‘帕金森手’?”
“這么大一勺肉,硬生生給抖沒了?她是覺得道爺我吃不起,還是覺得道爺我在減肥?!”
趙方旭嚇得一激靈,連忙沖上去,對著那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大媽吼道:
“劉大姐!別抖了!再抖我就把你開了!”
“給他盛!盛滿!這盆都給他!!”
大媽被趙董這一嗓子吼懵了,反應過來后,直接將滿滿幾勺都扣在了張天奕的餐盤上。
“嘩啦——”
張天奕看著堆得像喜馬拉雅山一樣的紅燒肉,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戴上墨鏡:
“這就對了嘛。”
“做人要實在。手別老抖,容易讓人誤會你有病。”
經過這么一鬧,整個食堂的人都知道來了一位惹不起的主兒。
接下來的打飯過程異常順利。
只要張天奕往哪個窗口一站,里面的廚師恨不得把鍋都端給他。
五分鐘后。
張天奕端著堆成山的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趙方旭坐在他對面,盤子里只有兩道菜,顯然是被搞得沒胃口了。
“吃啊!別客氣!”
張天奕大口嚼著紅燒肉,一邊吃還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啟了“指點江山”模式:
“小趙啊,不是我說你。”
“你們這公司的風水,有問題。”
“啊?”
趙方旭一愣,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風水?這大樓可是專門請術字門的大師看過的……”
“那些大師懂個屁!”
張天奕嗤笑一聲,拿筷子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那個掛在墻上的“哪都通”標志:
“你看,你這食堂在二樓,上面是辦公區。”
“這就叫頭頂有飯,心中不亂?錯!”
“這叫飯氣上沖,腦子發懵!”
“難怪你們公司這幾年辦事效率這么低,抓個全性都抓不干凈,合著都被這油煙味給熏傻了!”
趙方旭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哪里不對勁,但這話從這位活了近一百歲的老前輩嘴里說出來,怎么就那么有道理呢?
“那……那依您的意思,該怎么改?”趙方旭虛心求教。
“簡單。”
張天奕喝了一口免費的紫菜蛋花湯,砸吧砸吧嘴:
“把食堂搬到頂樓去。”
“這就叫‘高處不勝寒,吃飯要加餐’。既能看風景,又能鍛煉員工爬樓梯的體力。”
“還有,這個湯太淡了,下次記得多放點蝦皮。”
趙方旭嘴角抽搐。
這都哪跟哪啊?
這是風水嗎?
這分明就是在胡扯吧!
但這頓飯,張天奕吃得那叫一個舒坦。
不僅把趙方旭忽悠得找不著北,還順便點評了公司的考勤制度,以及著裝要求。
趙方旭全程賠笑,點頭哈腰,還要負責遞紙巾。
堂堂哪都通董事長,硬是被逼成了海底撈服務員。
“嗝——”
終于,張天奕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餐盤,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行了,這頓飯雖然簡陋了點,但勝在有誠意。”
“小趙啊,表現不錯。”
“以后遇到麻煩可以報張叔我的名號!”
張天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準備離開。
路過飲料區的時候,他腳步一頓。
那里擺著一排鮮榨果汁,看起來很是誘人。
張天奕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出手——
唰!唰!唰!
左手兩瓶橙汁,右手兩瓶西瓜汁,甚至連咯吱窩里都夾了一瓶蘋果汁。
這一套動作行云流水,快如閃電,顯然是慣犯。
“正好,帶回去當下午茶。”
張天奕對著目瞪口呆的趙方旭眨了眨眼:
“那個……這是免費的吧?”
趙方旭看著像個土匪一樣洗劫了飲料柜的張天奕,感覺自已的職業生涯遭遇了滑鐵盧。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擠出一個字:
“不……不用……”
“得嘞!回見!”
張天奕抱著五瓶果汁,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
只留下趙方旭站在原地,看著那一地雞毛的食堂,陷入了深深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