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三位老哥哥!小弟可把你們給盼來了!”
趙明遠還沒等三人開口,就先一步迎了上去,手里端著酒杯,臉上寫滿了“真誠”,“我就知道,這么大的事兒,咱們四省這幾位頂梁柱肯定坐不住!來來來,快請坐!這一路翻山越嶺的,辛苦了!先喝杯熱酒暖暖身子!”
這一手“反客為主”,把原本氣勢洶洶的三人都給整不會了。
唐烈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準備進門就拍桌子罵娘的,結果一看這架勢,再看看這明顯是精心準備的酒席,那股子火氣硬是沒發出來。
“趙明遠,你……”唐烈狐疑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你早知道我們要來?”
“瞧您說的!”
趙明遠拉著幾人入座,親自給他們斟酒,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咱們四省那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兄弟!江城這邊動靜這么大,我要是還猜不到幾位哥哥的心思,那我這就白在官場混了!”
李守成和吳文淵對視一眼,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趙明遠這態度擺得很正,沒有絲毫“護食”的意思,這讓他們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趙老弟,既然你這么敞亮,那哥哥也就不藏著掖著了。”李守成端起酒杯,神色復雜地嘆了口氣,并沒有急著喝,反而是一臉愁容,“這份情,哥哥記下了。但你也知道,哥哥我心里苦啊。”
李守成指了指窗外,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憤懣:“中原乃天下腹地,按理說是風水寶地。可如今朝廷修‘京南直道’,硬生生繞開了咱們,直接通到了江南。本官想修條‘京中直道’把路接過來,可戶部那幫鐵公雞一毛不拔。工部那邊更是推脫,說什么皇家建筑局的人手都在北境和江南,根本抽不出空來。還說要是想修,得咱們中原自已出錢、自已出人。沒錢,我拿什么修路?拿頭修嗎?這路不通,中原的糧食就只能爛在倉里,這是死局啊!”
“錢?李老哥,你還在為錢發愁?”
趙明遠聞言,猛地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指了指窗外那浩浩蕩蕩的江面,“錢不就在這兒嗎?”
“在這兒?”李守成一愣,“你是說……賣船?”
“賣船那是一錘子買賣,能賺幾個錢?”趙明遠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雷,“我們要做的,是細水長流的萬世基業!各位,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咱們四省聯手,成立一個‘四省通運商號’!”
“商號?”
唐烈和吳文淵也被這話吸引了注意力,紛紛放下酒杯。
“沒錯!商號!”趙明遠站起身,在三人面前來回踱步,語氣極具煽動性,“單打獨斗,咱們誰都斗不過那些富得流油的大商幫。但如果咱們抱團呢?”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一彎曲:“湖廣出造船廠和技術,蜀中出鹽鐵和藥材,江西出瓷器和茶葉,中原出糧食和水陸通衢!咱們湊份子,把這第一批‘神船’全包圓了,組建一支獨屬于咱們四省的無敵船隊!”
“你們想想,一旦這支船隊成型,長江中上游的運力就徹底掌握在咱們手里!這運價幾何,便是咱們說了算!到時候,不管是誰想運貨?行啊,交錢!想插手?沒門!咱們不僅要賺差價,還要賺運費,賺那些想要借道之人的買路財!”
趙明遠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李守成:“李老哥,你不是缺錢修路嗎?只要這商號轉起來,那是日進斗金!到時候,別說一條‘京中直道’,就是讓你們中原所有的官道都享受和‘京南直道’一樣的規格,那銀子都花不完!有了路,你的糧食就能順著商號的船隊賣遍天下!這才是真正的‘錢生錢,路生路’!”
這一番話,說得李守成呼吸急促,眼中原本的陰沉瞬間被貪婪和渴望取代。是啊,若是能通過商號賺來修路的錢,那中原這盤死棋就活了!
“好一個‘四省通運商號’!”
一旁的吳文淵也忍不住擊節贊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計甚妙!本官正愁贛江水道淤塞,大型商船難行,一直想疏浚卻苦于無銀。若是這商號能成,賺了銀子,本官就能疏浚贛江,讓咱們江西的瓷器直接出海!到時候,這利潤……怕是比現在要翻上十倍不止!”
“干了!”
唐烈這頭“暴脾氣老狼”更是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壺亂顫,“老子早就受夠了被那些二道販子壓價的鳥氣!只要這商號能成,我蜀中的井鹽、鐵器,以后只認這個商號!咱們自已運,自已賣!賺了錢,老子也要把蜀道給修一修,讓那些敢小看咱們蜀中的人把眼珠子摳出來!”
“趙明遠,你這腦子是怎么長的?這主意,絕了!”唐烈端起酒碗,豪氣干云,“這商號,我蜀中入股了!要多少銀子,你開口!”
“四省聯手,壟斷運力,先賺錢,再大興土木,最后實現互惠互利。”趙明遠舉起酒杯,臉上滿是自信,“這就是咱們的‘四省中興宏圖’!各位,為了咱們的‘京中直道’,為了‘蜀道通途’,為了‘贛江出海’,干了這杯!”
“干!”
四只酒杯在空中重重相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這一刻,不僅僅是利益的交換,更是一個龐大商業帝國的雛形,在推杯換盞間悄然誕生。
就在四位封疆大吏達成“攻守同盟”,氣氛熱烈到頂點的時候,雅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沒有通報,沒有敲門,只有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
四人同時轉頭,只見一個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冷峻男子,正靜靜地站在門口。
錦衣衛指揮使,霍山。
雅間內瞬間死寂。李守成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吳文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就連暴脾氣的唐烈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人的名,樹的影。錦衣衛這三個字,在大圣朝官場那就是“閻王帖”。
霍山面無表情地掃視著這四位在各自地盤上呼風喚雨的大佬,目光在趙明遠那張雖然有些緊張但依舊保持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
“幾位大人,好雅興啊。”
霍山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玩味,“封路、掃尾、包圓……這算盤打得,連陛下在聽濤別院都聽到了。”
“霍……霍指揮使……”趙明遠雖然心中早有準備,但真面對這位煞星,腿肚子還是有點轉筋,不過他還是硬著頭皮站了起來,“我們這是……這是在商量如何更好地為陛下分憂……”
“分憂?”
霍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陛下說了,你們這種‘分憂’的方式,他很喜歡。”
“什……什么?”四人同時愣住了。
喜歡?封路鎖消息,搞小圈子,陛下還喜歡?
“陛下說了,既然幾位愛卿這么有‘做局’的覺悟,那就別在這兒光說不練了。”
霍山側過身,讓出一條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雖然動作恭敬,但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宣四省巡撫,即刻覲見!”
“陛下已經在船廠等著了。既然你們要包圓,那就帶上你們的銀子,去讓陛下看看,你們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聽到這句話,四人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一陣難以抑制的狂喜。
這哪里是問罪?這分明是敲門磚啊!
陛下默許了他們的聯盟!陛下允許他們“包圓”!
趙明遠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看著身邊的三位盟友,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賭對了!
“諸位兄弟!”趙明遠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官服,大手一揮:
“走!即刻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