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耀文來到廚房,從后面抱住愛麗絲,“在做什么菜?”
愛麗絲側了下身,露出油鍋,“我在炸馬介休球。”
“給你。”
冼耀文將鮮花送到愛麗絲眼鼻子底下,愛麗絲嗅了嗅,說:“花很新鮮。”
“從香港空運來的。”
“空運?”愛麗絲訝異,“為了我?”
冼耀文從愛麗絲身上解下圍裙,“下午三點左右采摘,第一時間裝上飛機運來澳門,價格是普通鮮花的三倍。”
“你的生意?”
“嗯哼。”冼耀文將圍裙戴在自己身上,“我打算壟斷香港和澳門的鮮花供給。”
愛麗絲的手指撥弄花瓣,“鮮花的需求好像不大。”
“是不大,每天能創造的利潤非常有限。”冼耀文拿起夾子,翻動油鍋里的馬介休球,“馬介休換了幾遍水?”
“兩遍,我喜歡咸一點。想壟斷鮮花供給不容易吧?”
“很難,其實根本做不到真正的壟斷。”
“很難,利潤又有限,你為什么做?”愛麗絲將鮮花放在一邊,從背后抱著冼耀文。
“我的真正目標是食材,鮮花只是開胃菜,也可以說是演練,從小做起,慢慢磨合團隊,慢慢發現問題,研究解決辦法,因為小,即使失敗,也不會損失太大。”
“這樣。”愛麗絲點了點頭,“主食我準備了免治牛肉飯,還差太陽蛋。”
冼耀文看馬介休球已經煎至表面金黃,將火關小,“我不要太陽蛋,你要幾個?”
“一個。”
愛麗絲呡了呡嘴,踮起腳在冼耀文的后脖頸種草莓。
冼耀文將馬介休球夾出油鍋瀝油,關上火,油鍋放得遠遠的,隨即轉過身,熱情回應愛麗絲。
熱吻纏綿,愛麗絲的欲望被勾起,她試著將冼耀文公主抱,發現力有不逮,又改成扛,扛著冼耀文走向臥室。
她將冼耀文扔上床,騎在他身上,用嘴唇撕咬襯衣扣子……
時間被偷走兩個小時,開飯時已是九點少一刻,一桌涼透、過了最佳食用期的菜,主食變成新煮的泡面。
愛麗絲穿著一件缺少紐扣的白襯衣,手里晃動著紅酒杯,目光凝視杯中的青色酒液。
“亞當,你可以經常來澳門嗎?”
“很難。”
“一個季度一次呢?”
“很難。”
愛麗絲嘟了嘟嘴,“你不愛我?”
冼耀文捧起酒杯和愛麗絲叮了一下,輕呷一口青酒,“微酸、清爽,和馬介休絕配,可惜馬介休已經涼了。”
放下酒杯,他在愛麗絲的嘴唇邊輕抹了一下,抹去溢出的口紅,“愛麗絲,愛是一些事情發生或者事物改變而引發的感覺,特征不明顯,容易和其他感覺混淆。我們剛做了一次,你可能比較滿意,也因此把身體、欲望的滿足錯認為愛意。”
“我不認為這兩者有什么區別。”
“其實你清楚兩者有很大的區別,關于這個問題,我在下午時已經表明態度,現在我正式給你授權,你可以找其他男人,并省略告知的步驟。”
愛麗絲的臉耷拉下來,“我討厭你的大方。”
“好吧。”冼耀文聳聳肩,“當你有了其他男人,我會趕過來把你吊起來打一頓,如果這么做你會開心一點。”
愛麗絲莞爾笑道:“我想看你吃醋。”
“我會滿足你。”冼耀文捧起杯又呷了一口酒,旋即放下杯,慢條斯理道:“這里很亂,兩邊的特工、工會暗斗,走私武裝、社團勢力、泰興公司的糾察隊時而擦槍走火,是這樣嗎?”
愛麗絲點點頭,“是的。”
“社團勢力有哪些?”
“以前勢力最大的和安樂,現在的14K,還有友樂、利源,珠江三角洲過來的大圈。”
“我不喜歡社團,但有些事只有社團才方便做,你有必要成為某個社團的大水喉。”
“哪個?”
“先排除14K,它是臺灣的打手,其他幾個我需要資料。”冼耀文目視站在不遠處的龍振邦,“我這次過來帶了兩隊人,他們專門負責做一些隱秘的事情,我給你留下一隊人,你有什么事需要他們做,告訴龍管家,讓他下達任務,你自己不要和他們見面。”
愛麗絲撇了撇嘴,“你不相信我?”
“這不是信任問題,而是專業認知問題。”冼耀文指了指桌面的馬介休球,“比如這道菜,因為你會做,在吩咐廚師時,你可以提出詳細的要求,馬介休換水幾次,放多少薯泥,洋蔥爆香到什么程度,等等。
假如你不會做,你不知道馬介休球需要用到哪些食材,你只能吩咐咸一點、淡一點,炸得酥一點。
我給你留的這一隊人,是精英戰斗小隊,想用好他們需要對特種作戰具備一定的認知,顯然,你并不具備。”
冼耀文攤了攤手,“先用幾次,等你對他們的認知提高,你再見他們也不遲。”
“好吧,我認可你的解釋。”
冼耀文嚴肅地說:“他們的存在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
愛麗絲鄭重地點點頭。
“還有幾個專門負責情報的人過來,由歐陽雪負責聯絡,以后打聽消息你可以讓歐陽雪負責,包括這次調查社團的資料。
這是隱在暗處的情報人員,在明處你也可以招一批人,開支走公賬,怎么用你自己打算,我不干預。”
冼耀文向愛麗絲一一交代、傳授做事的細節與技巧,方方面面,事無巨細,堪比揠苗助長。
翌日。
冼耀文在議事亭前地的葡式小館吃早點,椰絲包加蛋撻,配黑咖啡和薯泥粥。
蛋撻比較特別,小館老板人品實在,稱之為山今蛋撻,指明了制作工藝的出處,不像一些無良老板,只叫港式蛋撻,山今樓祖師爺的身份被有意掩蓋。
冼耀文在這方世界留下了自己的印記,出自葡萄牙修道院的蛋撻在最關鍵的改良這一步,在形成“葡式蛋撻”符號的這一步,山今樓彎道超車,強加了“山今蛋撻”符號。
一道蛋撻可保山今樓數十年的生計,岑佩佩的岑家有了一份不錯的傳家家業。
吃過早點,冼耀文上街溜達,看建筑,看店招,也看人,經過餐館會繞到后巷?一眼泔水桶,通過桶中的殘留物分析餐館的生意情況。
他去了筷子基,參觀了華人慈善團體設立的施粥點,從一個難民手里買了一碗白粥,糙米熬制,幾乎見不到米粒,離插筷不倒相距甚遠。
打聽幾句,施粥點偶爾會施番薯粥、雜糧粥,同樣很稀,一些特殊的日子粥里會有青菜碎,也算是有了配菜。
天主教教會的救濟處有粗糧發放,糙米、番薯干、木薯粉、玉米面,偶爾發放少量咸蘿卜干、豆豉,運氣好能遇到葡式硬面包碎、咸餅干。
臨近飯點,他來到碼頭附近的小吃一條街,品嘗難民的打牙祭廉價美食,糯米粉和番薯泥,揉成球后油炸的油糍,油條的邊角料炸至焦脆的炸面頭,殘次番薯切薄片油炸的炸番薯片,茶樓、攤販丟棄的糕點點心邊角料重新蒸熱的糕碎,諸如此類。
路過大馬路,他巧遇了一個婦女做了很久的思想斗爭豎起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我是抗戰名將王……”,還未讀完,他一個箭步上前奪過了婦女手里的牌子蓋上。
他給了婦女一些錢,讓其先安頓下來,并答應對方將消息傳遞給老蔣,如果半個月不見臺灣那邊來人安置,她再上街舉牌乞討,狠狠抽老蔣的臉。
十一點一刻,他坐在沙利文餐廳一張桌前,拿出筆記本整理餐廳分布圖。
剛畫好簡易街道圖,瑪麗已經站在他的身前,目光有意回避筆記本上的內容,“在做什么?”
冼耀文拿起筆記本,亮給瑪麗看,“上午在街上四處轉了轉,了解澳門有哪些餐廳。”
瑪麗走到桌子對面坐下,“我對澳門的餐廳很熟悉,想知道什么可以問我。”
冼耀文淡笑道:“你經常吃中餐?”
“我媽媽是順德人,從小吃順德菜。”
“這樣。”冼耀文輕輕頷首,“你覺得在新馬路開一間豪華中餐館需要多少投資?我討厭給人交頂手費,希望場地是買的。”
“想在新馬路買一棟可以開豪華餐廳的樓,需要15萬,裝修需要10萬左右,挖角名廚與禮聘需要的預算是2-5萬,儲備燕窩、魚翅、鮑魚等貴價干貨需要預算3-5萬,整體預算35萬。”
“你認為多久能回本?”
“澳門有走私富商,流亡的國民黨高官、富商,香港過來度假的豪客,客源充足,只需一年就能回本。”
“我們打個賭?”冼耀文輕笑道。
“怎么賭?”
“我給你35萬港元,以兩年為限,你能盈利40萬澳門元,我給你40%的股份,盈利50萬,我給你50%的股份,后面每多2萬,我多給你1%的股份,上不封頂。”
瑪麗莞爾笑道:“我不用出錢?”
冼耀文擺擺手,“你只需要出人。”
“獎勵我知道了,懲罰呢?”
“沒有懲罰,也沒有薪水,我和你簽訂一份經過公證的對賭協議。”
瑪麗的雙眸蕩起秋波,“昨天你說我們還沒有熟悉到可以合伙做生意的程度。”
冼耀文攤了攤手,“買的樓記在我個人名下,不屬于餐廳的資產,花20萬港元熟悉你,我認為值得。”
瑪麗端起水杯,說:“亞當,我不會讓你賭輸。”
冼耀文端起水杯回敬,“我們的餐廳,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我很早之前已經想開一家中餐廳,名字想了好幾個,最喜歡麗濠軒這個名字。”
“麗濠軒……”冼耀文稍稍咀嚼,“不算出彩,卻也貼切,蘊含典故,就用這個名字。過兩天我的律師會過來找你簽合約,我不會插手麗濠軒的任何事,除非你主動要求。”
“謝謝你的信任。”
“不必客氣。”
不用調查,冼耀文也能推敲出瑪麗夫家和娘家的大致情況,兩家都在澳門的權力體系之內,社交廣,有一定門路,小錢不缺,大錢沒有,表面風光,背地里卻要精打細算,對開辟新財源的興趣濃厚,基本沒有“圈錢”的可能。
花20萬,在澳門土生葡人的社交圈上撕開一道口子,還是蠻劃算的。
敲定了合作意向,接下去就是調情時間,聊香水、首飾,聊麻將、賭場,聊晚會、八卦,聊外面的世界。
瑪麗只是一個被困在澳門的貴太,身為葡萄牙人,卻沒去過葡萄牙,外面的消息主要來自耳聞,很容易被冼耀文牽著走。
只是過去半個小時,她托著下巴,滿眼都是冼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