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許愿廟院子里,外面掛著的燈籠,逐漸亮了起來。
原本寂靜清冷的許愿廟,這一刻變的金碧輝煌,氣氛感十足。
許多街上路過的百姓不由紛紛側目看過來。
“許愿神廟亮了。”
“神廟顯靈了?!?/p>
“……”
同時,周家。
“周肆,周肆!!”周夫人激動的走過來,剛一踏進門,就看到周肆坐在椅子上抹淚。
周夫人愣了一下,“周肆,你咋啦?”
“沒,沒什么夫人,就是剛才有風沙吹進了眼?!敝芩料肫鹱砸褎偛抛龅臎Q定,這周家……怕是保不住了。
今天這么多下人離職他就感覺到了,周家如今已經到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地步,別看周家從外表看大富大貴,實則早已失去了氣運。
只怕會成為下一個龐家。
沒了神明庇護的周家,就是一個廢物。
他死了倒是沒什么,只是可憐了他夫人。
靜姝自十八歲嫁給他,花一樣的年紀,一輩子的青春都耗在了周家。
雖說周家家族龐大,遠超冷家,可當年的靜姝是北城第一美女。
雖然脾氣爆了點,可她心地善良,從不扭捏,他喜歡這樣的女人,一眼定終生。
都說靜姝高攀了周家,可當年憑借靜姝的有利條件,她完全可以嫁的比周家還好。
況且靜姝從不是因為錢財嫁給他,她看中的也不是周家,而是他這個人。
成婚后,靜姝與他生下三胎,育有七子。
女子懷胎不易,靜姝還接二連三為周家開枝散葉,他感念至今,打心眼里感激夫人對周家的付出。
在他眼里,夫人應該是如十八歲那年那般明媚開心的,而不是一直在家庭瑣事,為教養子女愁眉不展。
如今周家要步龐家的后塵了,龐西風死了,龐老夫人死了,好在顏知許在龐家滅了之前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休夫了。
這樣顏知許才免遭災禍。
他似乎看到了自已的結局,如同龐西風那般凄慘。
“冷靜姝,我們和離吧。”周肆坐在椅子上,面色前所未有的冷。
看向冷靜姝時,他還故意冷冷哼了一聲,一副看不慣冷靜姝的架勢。
冷靜姝笑意僵在嘴邊,“周肆?”
“這是和離書,這是休妻書,你想要哪個都行?!?/p>
“周肆,你什么意思?”冷靜姝看著周肆從桌面上推過來兩封信箋。
“什么意思你看不懂嗎,我現在看不慣你了,要么和離,要么休妻,你選一樣?!?/p>
冷靜姝捏起兩封信箋,“理由。”
“教子無方,性格潑辣,七個兒子,如今都老大不小了,竟一個成家的都沒有,還有你這性格,我畢竟是周家一家之主,你卻從未在外人面前給過我面子。靜姝啊,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
這些年之所以供著你,也不過是因為你替我周家開枝散葉,我原本希望你好好教育兒子們,誰知道連最基本的成家你都看管不住,我要你還有什么用?”
“周肆,七個兒子不全都是我一個人的,這些年,我因為他們的婚事,也沒少操心,這些你都看到了的。”
“當年我為何娶你,你不清楚嗎?”周肆目光極冷,望著冷靜姝再沒了往日里溫柔呵寵的一面。
冷靜姝懵了,“為何娶我?”
“你是易孕命格,而我,絕嗣命格,大師所言,只有易孕之人方能為周家開枝散葉。冷靜姝,如果換做別人是易孕命格,我絕不會娶你?!?/p>
即便褪去昔日青春,如今的冷靜姝周身也有主母風范。
她冷靜的望著周肆。
周肆現在所言,跟今天那丫頭與她說的一模一樣。
當年大師也說過這樣的話。
可當年得知這件事時,周肆并不開心。
事后她問過周肆為何不悅,周肆說,他險些耽誤了她。
這些年周肆對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
人心都是肉長的,夫妻之間本就是相互的。
你敬我一分,我愛你兩分。
“現在你兒子也生了,我不再需要你做周家主母了,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你走吧,拿著這份和離書離開周家,你跟了我三十多年,一輩子的青春都耗在了我一個人身上,我不會虧待你。
這里有三份莊子地契,還有一些金銀珠寶和銀錢,我都放在這個莊子上了,足夠你安享晚年。”
周肆像是在跟冷靜姝分家,將地契拿了出來,一一交待的很清楚。
冷靜姝脾氣大,性格直爽,聽著周肆說話,即便上了年紀依然如同被寵壞的孩子一樣,紅了眼,眼淚滴答滴答的落下來。
周肆不敢抬頭看,心如刀絞。
他愛慘了冷靜姝,一輩子從未染指過其他女人。
無論年輕時的冷靜姝,還是上了年紀的冷靜姝,在他心里,冷靜姝一直都是十八歲。
外人都說他怕老婆,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自已有多幸福。
如果不是周家被神明拋棄,他怎么會舍得放開他養了半輩子的枕邊人。
如今他能做到,就是給冷靜姝安排好最后一步。
哪怕周家保不住,七個兒子保不住,他也要保住冷靜姝。
“周肆?!崩潇o姝目光落在那封休妻書上。
周肆看到她拿起了休妻書而不是和離書。
周肆心臟跟著一跳。
冷靜姝側目望向他,情緒冷靜到了極點,“如果周家遭遇了難處,你有苦衷,你告訴我,你我夫妻三十多載,我不認為有什么坎兒是我們夫妻不能一起渡過的。只要你告訴我,我什么都不怕?!?/p>
“冷靜姝,你果然一輩子改不了自作多情的毛病,都多大年紀了,還以為你還是年輕那樣嗎,無知婦人!”周肆拂袖冷哼。
冷靜姝笑了,眼底里盡是失望,她看向手中的休妻書,“很好,周肆,記住,不管因為什么,今天是你休妻,而非和離。今后無論發生什么,我都不會原諒你!”
冷靜姝轉身走了兩步,在門口停了下來,“你給我的那些地契和銀錢,我不要,當年我嫁的是周肆,不是周家?!?/p>
“周肆,我這輩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給你。”
冷靜姝從容離去。
周肆望著冷靜姝的背影,張了張口,想和盤托出,卻在想到龐西風的下場時,硬生生捏著拳頭忍住了。
夫人……
“老爺老爺。”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
看到周肆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狽不堪。
“你不是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周肆無所謂的看一眼管家。
老管家低聲道:“老、老爺,我是來拿東西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外面出大事了?!?/p>
周肆想起自已老婆都沒了,什么大事比現在還大啊。
今天可真是他周肆最倒霉的一天了。
先是大王嘎了。
再是老婆跑了。
眼瞅著周家也得散了,順風順水了一輩子,臨老臨老,倒霉的連家都沒了。
“你走吧。”
“老爺,外面真出大事了,您去許……”
“再大的事我也不稀罕?!?/p>
“不,您一定稀罕,許愿廟亮了。”
坐在地上的周肆突然之間竄起來,“什么東西?”
“許愿廟,老爺,您沒聽錯,是許愿廟,它亮了,廟里的那些燈籠燭火全都亮起來了,現在的許愿廟可漂亮了,像三年前一樣的漂亮……”
老管家還沒說完,周肆就火急火燎的沖向許愿廟。
剛到許愿廟,這里遠遠的就被圍的水泄不通,不少人圍在許愿廟前面,歡呼雀躍,雙手合十虔誠跪拜。
周肆和老管家來了都擠不進去。
“讓讓,讓讓,周家主來了?!崩瞎芗液傲艘宦?,沒人搭理。
周肆無語,“廟門竟然開了,有人闖進了許愿廟?”
“老爺,我也不知道啊,這許愿廟之前是由護衛們看守的,可自從他們罷工后,這里就沒人管了。”
“你去找些臨時的護衛來,將這些人全都遣散?!敝芩练愿?。
今晚廟內還不知道是什么情況,人多耳雜,必須清場。
廟內,念念看著桌子上的金元寶,銀元寶,還有各種珠寶首飾,眼睛里布靈布靈的閃著光。
小手啪嘰抱了一塊金元寶塞進自已懷里。
“老大,這是許愿神的貢品,您拿了他生氣怎么辦,快放下快放下?!鼻鼐靶扌∽煲粋€勁叭叭的都沒停下來過。
念念抱著不撒手,“他不喜歡介個,我喜歡。”
秦景修:“……”
老大是個小財迷,這事不是秘密,可這什么地方,神像眼皮子底下。
“老大,你想要多少元寶記我賬上,回去了以后我給你好不好?”
“你有錢?”
“……沒有。”
“切~”念念嘿嘿笑,左撿一個元寶,右撿一個元寶,懷里好幾個元寶,小丫頭高興的不行,她盤腿坐在供桌上面,秦景修比她個頭高,正好超過供桌。
秦景修站著,乍一看去,念念像神明,秦景修像信徒。
秦景修怎么想怎么覺得不對勁。
許愿神他為啥突然之間就睜開眼睛了。
明明他們進來的時候,沒睜開啊。
秦景修左思右想,恍然大悟,上下打量著念念。
念念正在數元寶,在自已面前整整齊齊擺了一排元寶。
掰著手指頭數了半天,只會念一二三,到了四就不會數了。
“老大!”
念念一個激靈,嚇的小手一抖,差點沒把手里的元寶掉下來,“干、干嘛?”
“你是不是摸了摸許愿神,他就睜開眼了?”
念念點頭,“是啊。”
“那你再摸摸神像,神像是不是就閉上眼了?”
念念:“……吶,不用摸,跟他說就行啦?!?/p>
“說?”
念念抓抓腦袋,覺得今天的秦景修智商不在線,她干脆演示一遍,回頭瞅了高大的許愿神像一眼,奶聲奶氣的說:“閉眼睛哦?!?/p>
啪。
許愿神像重新閉上眼。
秦景修像是見了大世面,驚叫出聲,“啊啊??!我去!見鬼了!哦不,見神了,我的老天奶。”
神廟外,虔誠跪拜的眾人一抬頭,廟宇燈光全滅。
眾人:?
周肆:?
什么情況?
“念念,你能聽懂神像說話,嗚嗚嗚,你真了不起?!鼻鼐靶迣δ钅瞵F在佩服的五體投地。
“老大,我想許愿,可以嗎。”
秦景修抓抓腦袋,嘿嘿笑。
太激動啦!
他現在都能跟神明說上話了,等回去一定告訴奶奶。
正在數金元寶的念念又回頭瞅了一眼許愿神像,這次小丫頭沒摸,也沒跟神像說話,神像像是會意,立馬睜開眼。
慈悲為懷的笑容上,垂眸間,眼里只有小念寶一個人。
念念擺擺小手,“你快去許愿呀,他醒啦,你許愿,他就能幫你實現哦?!?/p>
秦景修呆住了,“真、真的嗎?”
激動的搓著小手手,秦景修動作值拉滿,屁顛屁顛跪在中間的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許愿。
“求許愿大神讓我爺爺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p>
秦景修話聲剛落,念寶歪了歪腦袋,翹唇笑了笑。
這個愿望實在是太簡單啦!
遙遠的港城秦家,黑暗中,一束金光籠罩在主屋秦義昌和韓若君夫婦倆房間上。
秦景修睜開眼,“哎呀,我還是不許這個愿望了吧,我覺得這個愿望有點大,爺爺說啦,做人不能太貪心,我換個愿望昂?!?/p>
頭頂的許愿神像似是無語的顫了一下。
第一次遇見許了愿反悔的主兒。
可這小子愿望都達成了,哪里還有撤回來的道理。
算了算了,就當送這小子一個愿望了。
誰叫他是關系戶呢。
秦景修忽然覺得窗外吹進來一股冷風,頭頂有點涼颼颼的,總覺得有什么人看著他。
念念回頭看了一眼許愿神像,許愿神像立馬不顫了。
念念很滿意的咧著小嘴。
“老大,我能重新許嗎?”秦景修有點不好意思。
念念豪氣的揮揮小手,“當然闊以?!?/p>
秦景修心里美滋滋,閉上眼,重新許。
“嗯……就許個,希望我娘一天比一天漂亮,希望我爹升官發財!”
娘開心,爹就開心,爹開心,當兒子的就開心。
為啥。
爹心情好了不揍他,嘻嘻。
秦家,天還沒亮,警署就有人拿著紅頭文件哐哐敲響秦家大門。
秦漠還未睡下,出來迎接。
“恭喜秦處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