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哭了一會兒,又拉了。小霞幫著許夫人給妞妞換下紙尿褲。
整個過程中,妞妞一直在哭,她幾次試圖要把手上的吊針拽掉。
許夫人忽然媽呀一聲:“不好了,妞妞滾針了!”
她讓我抱著妞妞,她把針頭從妞妞的手腕上撤下去,用手按住妞妞的手腕。
妞妞嗓子哭啞,一張臉漲得通紅。
護士來了,要給妞妞再扎吊針。
但妞妞胖,手腕上不好找血管。一個護士準備在妞妞的小腳上扎吊針。她用力地拍打妞妞的腳背,把妞妞的腳背拍紅了。
護士把尖銳的細針,試探地扎進妞妞的腳背。妞妞撕心裂肺地哭著,用力地踹著自已的腳。小霞幫著護士,攥著妞妞的腳。
可護士把針頭又從妞妞的腳背里拽了出去:“不行,換地方吧。”
小霞趕緊捏住妞妞腳背扎過的地方。
另一個護士決定在妞妞的頭皮上扎吊針。
輸液室的人,凡是沒有抱著寶寶的人都圍過來,關心地看著妞妞扎吊針,都希望護士一次就給妞妞扎好。
小護士已經扎怯手,換了一個護士,終于把針頭扎進妞妞的頭皮上。
妞妞哭得滿頭大汗,委屈地靠在許夫人的懷里。許夫人和小霞也滿臉濕漉漉的。
我拿了紙巾,遞給小霞和許夫人。許夫人沒法擦拭臉上的汗水。她的兩只手都摟著妞妞的身體。
妞妞一只手,別在許夫人的腰上,另外一只手被小霞攥著,許夫人摟著妞妞的腰,不讓她亂動。
我拿著紙巾,輕輕地給許夫人擦拭臉上的汗水。
許夫人在這種時候,沒忘記關心我和小霞:“你們都累壞了吧?”
我說:“沒事兒,妞妞扎上吊針就行。”
小霞也說:“看妞妞遭這罪,還不如我多扎兩針呢。”
小霞說出了每一位母親的話。看著自已的寶寶扎吊針的哭泣,每個媽媽心里都涌出過這句話。
妞妞也哭出了一身的汗。許夫人不敢給妞妞擦汗,怕妞妞身子亂動,滾針,妞妞又得遭罪。
小霞用紙巾輕輕地擦拭妞妞脖子上的汗水。
妞妞躺在許夫人的懷里,終于睡著。
旁邊的椅子少,坐在椅子上的,都是抱著寶寶打針的家長。小霞就彎腰站著,站了很久。
妞妞睡著之后,許夫人看我一眼,輕聲地說:“紅姐,你給小平打個電話,看小平去沒去我家。”
許夫人惦記家里的老夫人。
我給蘇平打電話,蘇平很快接了起來。
我說:“小平,一早晨給你打電話,你怎么不接呢?”
蘇平說:“我有點事,你現在跟二嫂在醫院呢?妞妞咋樣?”
蘇平既然問我這些,那她就是到了許家。
我說:“妞妞打針呢,我陪著小娟。大娘挺好吧?”
蘇平說:“我剛到許家,大娘挺好,用不用我去醫院?”
我看向許夫人。許夫人說:“紅姐,你告訴蘇平,給我媽中午做頓飯吧。飯菜都做得軟和點。”
我把許夫人的話告訴了蘇平。
許先生打來電話。
許夫人的兩只手,都抱著妞妞,她不敢松手。小霞的一只手攥著妞妞的手,另一只手接起許先生的電話。
只聽許先生的大嗓門傳過來:“娟啊,家里沒啥事吧?我這一早晨,眼皮咋直跳。剛才給媽打電話,媽說沒啥事,可我心里長草似的,慌里慌張的。”
小霞說:“二哥,別提了——”
許夫人連忙沖小霞搖頭,使眼色,不讓小霞說。
小霞吐了下舌頭,把手機貼近許夫人的耳朵邊。
許先生著急地說:“呀,小霞呀,我電話沒打差啊,我是給你二嫂打的,咋你接的電話?”
許夫人說:“是這么回事,小霞來醫院做人流,到我這來看看,我給她選個好醫生。”
許先生半信半疑:“家里真沒啥事?你可不能騙我,媽年齡大了——”
許夫人輕聲細語:“你不是剛給媽打電話嗎?我早上來上班,媽也挺好的。放心吧,啥事沒有。你見到客戶了?協議簽了嗎?”
許先生說:“見到客戶了,我就在客戶的公司呢,還有幾個細節沒敲定,這個家伙,我看他是耗我呢。我就不信,他在上飛機之前不把事情解決。我趁著到衛生間的工夫,給你打個電話。”
許夫人說:“大哥把客戶交給你,你得跟他們耗下去。簽協議有時候比的就是耐心,我相信你,你的耐心比大哥還勝一籌。”
許先生喜不自勝:“真的,你真這么看的?”
許夫人說:“我早就這么看,你能文能武,要不大哥不會讓你去談判。行了,我也工作了,家里啥事沒有,放心吧,等你晚上回來,我讓紅姐給你做紅燒肉。”
許先生放心了,高興地說:“紅燒肉給我多做點,別總做半碗,摳搜的,我發現紅姐就有點摳搜,每次做飯做菜,就做那一點兒,家里來客人也不多做點,每次盤子都吃光了,好像咱們買的菜不夠似的。”
我想懟許先生兩句,我那是摳搜嗎?我是在節省,在實行光盤行動。但這種時候,我不能說話。
我要是說話,許夫人的謊言就不攻自破,露餡了。
幸運的是,妞妞一直沒醒,睡得還行。許夫人給小霞使眼色,讓她掛斷電話。
小霞把手機放回許夫人的包里,替許夫人委屈:“二嫂,你帶著妞妞來看病,遭這么大的罪,不讓我二哥知道?”
許夫人說:“等晚上你二哥回家,我媽會跟他說的,不用我說。我現在告訴他妞妞病了,在醫院扎吊針,哭得死去活來,你二哥在外面談判,跟人簽協議,他心情不好,肯定吃虧。
“大哥把公司里的大事,都交給你二哥去辦,不能讓你二哥辦砸了。他要是辦砸了,公司吃虧,大哥也會不放心你二哥。再說了,他要是知道妞妞病了,開快車往家趕,路上不安全。”
我和小霞都沒說話,覺得許夫人善解人意,特別心疼自已的男人。
過了一會兒,小霞忍不住問:“那你就自已受累?”
許夫人忽然揚起聲調,開了句玩笑:“我憑什么自已受累?他晚上回家,我讓他給我打洗腳水。”
許是妞妞安靜了,許夫人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我和小霞都笑了。
許夫人說:“紅姐,你拍個我抱著妞妞扎吊針的視頻,發到我的手機里,晚上海生回來,我把視頻發給他看。”
我也開句玩笑:“剛才妞妞殺豬一樣地折騰,我拍下來好了,那個有震撼效果。”
許夫人和小霞都咧嘴笑了。
我掏出手機,拍下妞妞打吊針的一幕,發到許夫人的手機里。
妞妞打了兩針吊瓶,后來沒再拉肚,估計小妞妞的肚子里,已經空了。
許夫人跟院領導請了半天假,她上午不上班,下午去上班。
此時,已經是上午十點鐘。許夫人決定自已帶著妞妞回家,讓我留下來,陪著小霞去手術。
小霞說:“二嫂,我自已行,別讓紅姐陪我了,讓她抱著妞妞,你自已抱著妞妞,沒法開車。”
許夫人說:“我打車回去,你們快去吧。做人流最好是上午做手術,一旦有事情,下午你就趕緊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