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越走,天色越亮了。
老沈說:“到家之后先去看房。把房子定下來,再去德子的店。昨天德子給我發消息,說十點五十八分放鞭炮開業,中午十一點半開席。我們十點到德子的店,就來得及。”
我猶豫了一下:“真要買房嗎?”
老沈笑了,看我一眼,又專心地看著前面的路:“咋的,又要變卦?”
我說:“咱倆現在異地相處,彼此沒事兒就想念一下,可將來要是天天在一個房間里居住,時間長了,會不會煩?”
老沈說:“那也是你煩我。”
我不好意思地笑:“我不是多好,但我知道我多挑剔,我還嘰嘰,我要是心情不好,寧愿獨自一個人待著,也不愿別人打擾我。
“可是,我們搬到一起住,事情肯定會多,我怕新房,也怕惹你心煩。”
老沈說:“不用你干活,你累什么?”
我說:“心累。”
老沈說:“你不用干活,身體都沒累,心累什么?”
我無奈地笑。
車子駛過一片開闊地,曠野上的風,撲面而來。
天空中,黑色的大鳥,還有灰撲撲的麻雀多起來了。
遠處有個泡子,有人好像在泡子里打魚?
我說:“我們之前沒到一起,是各自過各自的生活,有點矛盾,也都及時解決。可要是在一個房間里生活,誰做飯?誰洗衣服?誰遛狗,誰收拾鸚鵡的糞便?”
老沈笑著:“誰有工夫誰就干吧,這都是小事兒。”
我說:“天長日久就不是小事,都是人生大事。你身上有九個有優點,就一個缺點,工作太認真,要是我和你的工作發生了沖突,你肯定把我晾到一邊。
“現在這樣處朋友,我心里不太痛快,要是我們生活到一起,你還是這樣,我心里就非常不痛快。”
老沈不說話,車子繼續前行。
他不說話,我也要把我的顧慮都說出來,免得將來我們彼此都后悔。
“還有一點,你的心太軟,對你前妻太好。將來我們生活到一起,你前妻要是給你打電話,求你辦事,你抬腿就走,那我轉身也走,我肯定不跟你過。”
老沈說:“這種事情不會發生,她要是知道我結婚了,就不會再打擾我。”
老沈對于這個問題的回答,是零分。就他前妻那個熊色,很可能在知道我和老沈在一起之后,頻繁地騷擾老沈。
老沈現在都沒有給我一個肯定的答復,將來他前妻以各種借口找他,他肯定會去幫忙。
我說:“你女兒呢?將來你女兒回來過年,過節,她去新房,還是去舊房?她要讓你前妻和你一起聚會,你去還是不去?”
老沈說:“我女兒都成家立業,她懂事,這些問題都不是問題,她不會讓我為難的。”
老沈的這個回答,也是零分。
我說:“這些小事兒就會引發大矛盾,還不如現在我們分開住,想念了,就到一起聚聚,這不是挺好嗎?還沒有我剛才說的那些矛盾。”
老沈笑了:“我沒想得那么復雜,遇到一個滿意的不容易,那就往一起走唄。你能讓我快樂,我能讓你快樂,這還不夠嗎?想那么多干啥?”
不想那么多,將來到了一起,矛盾會越來越多,到時候,他看我煩,我看他煩,爭吵就成了家常便飯。
把之前談戀愛時候積攢的那點情義,都吵沒了,我們也就到了分手的時候。
與其將來打打鬧鬧地分開,還不如像現在這樣相處。
我是越來越不希望老沈買房。老沈口口聲聲為我買的房子,那我受到委屈,也不能輕易地分開。這樣的生活,不是我希望的。
我希望的生活是自由的,輕松的,愉快的,沒有壓力的。
當初和老沈相處,我就表明態度,不會結婚,也不會搬到一起居住,我們只做好朋友,只談戀愛。老沈當時也答應我。
但是,老沈很有毅力,他一點點地用柔情改變我的想法,現在,就要跟我買房去。
一旦買了房子,我就要和老沈同住。我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不喜歡。
我其實很喜歡一個人住。
車子到了白城,不到七點鐘,吃了早飯,一同遛狗。
把大乖送回到樓上,老沈看我磨磨蹭蹭地收拾房間:“走吧,去看房子。”
我再次勸說老沈:“你貸款買樓,到時候買完樓,你手里沒有積蓄,你的工資,每月還要拿出一部分還房貸,到時候,你每月的錢花得就不像現在這么充裕,你女兒,你父母都會責怪你,不該借那么多的貸款。甚至連你自已也會后悔的。”
老沈說:“先把房子買了再說,遇到事情就解決事情,不會像你說的這么嚴重。”
看著老沈的目光,我心軟了。跟著老沈下樓了。
我和老沈去了上次的售樓處,經理帶我們去看房子。先看了一個98平的,還看了一個85平的,最后,經理才帶著我們看的76平的。
我對這些房子,沒有一點心動。
我自已有房子,有兩個房子,我現在住這一個,另外一個今年沒有租出去,一直冷鍋冷灶地放著。
白城人口外流嚴重,今年城市的經濟也不繁華,樓前樓后很多房子寫著出租,都租不出去。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這個城市日漸冷清,日漸凋零,一百年后,可能就成為一座空城,我們買那么多的房子干什么?
我一陣心煩,真想由著自已的性子,甩手就走。
但看著老沈認真地跟經理探討樓房面積大小的優劣,我又不忍心這么任性。
可我又難受。
接下來看房子,我完全不在狀態,我的心已經飛回家里,就想好好睡上半天,就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零食追劇,誰也不搭理。
終于,從售樓處出來。
老沈一臉興奮:“經理說了,能幫我貸款15年。”
我替老沈不值:“值得嗎?這個年齡,背這么多年的貸款?”
老沈說:“貸款15年,每月還款的金額就少。”
我說:“你何苦呢——”
老沈一手摟住我的肩膀:“別磨嘰了,就這樣了!”
老沈把我塞進車子里,發動車子,往德子家駛去。
我哭笑不得,這件事對我來說,利弊各半。
車子往德子的小店開,路上,經過一家熟食店,我讓老沈停車,我進了熟食店,買了一個火腿,買了一袋豆干。
從熟食店出來,我又到隔壁的小鋪,買了一袋面包和蛋糕,又買了一瓶水。
我把這些東西提到老沈的車上,放到后排,跟我媽送給老沈的咸菜放到一起,作伴。
老沈說:“你買這些東西干嘛?”
我說:“下午你不是要回外地的公司嗎?我發現你開車總是不吃飯,時間長胃該餓壞了,這些東西你路上墊一口吧。”
老沈沒說話,但他的唇邊都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