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給妞妞做好輔食，就端著碗來喂妞妞。她打算蹲在地上，用勺子舀了肉末胡蘿卜，喂給妞妞吃。

但老夫人不讓小李這么喂妞妞。

老夫人說：“坐有坐相，吃有吃相，要讓妞妞坐在餐桌前吃飯。”

小李把妞妞抱到餐桌前，但妞妞自已坐著，大家都不放心。

老夫人便也坐在餐桌前，在旁邊護著妞妞。

老夫人說：“妞妞啊，要讓你爸給你買個專用的吃飯桌椅了。”

小李說：“大娘，網上有賣的，你可以自已買，挑好了，就可以下單。”

老夫人知道可以網購，但她不會操作。

小李喂完妞妞，就拿出手機，教老夫人怎么上網選購需要的東西。

過了很久，老夫人學會了，她讓小李拿來尺子，量出妞妞需要的座椅長寬高各是多少，她還讓小李量出妞妞的身高，量的還挺詳細。

兩人忙乎了半天，終于在網上給妞妞買了一個專門的吃飯座椅。

老夫人很有成就感，綁定了銀行卡：“這下好了，我想給妞妞買啥就買啥，方便多了。”

我說：“大娘，這下子，你攢錢可不容易。”

老夫人也笑：“我攢錢不就是給孩子們花嗎，現在應該花了，我都快87歲，應該花了——”

晚上，老夫人讓我做了四個菜，香菇扒油菜，羊肉炒青椒，油煎土豆片，外加一個西紅柿牛尾湯。

許先生晚上下班回家了，不過，四個菜，也足夠吃了。

許先生一進客廳，大衣也不脫，就蹲下身體，沖妞妞拍手：“妞妞，看看我是誰？”

妞妞正在地上玩呢，看到許先生回來，她立刻眉開眼笑向許先生爬去。

許先生這次沒有抱起妞妞，他兩只大手拉著妞妞的兩只小手，一步步地倒退著走，妞妞就踩著他的腳印，一步步地被父親牽引著，向前走。

許夫人回來看到了客廳里的這一幕，她靜靜地站在門口，微笑著看著父女兩人的親子時刻，她沒說話，一直微笑地看著他們。

直到妞妞一轉頭，咯咯地沖許夫人笑著，她竟然松開了許先生的手，搖搖擺擺地要往許夫人的懷里撲。

許夫人怕妞妞摔倒，把妞妞抱到懷里。

吃飯的時候，許先生抱著妞妞吃飯，許夫人從樓上拿了一個“圍嘴兒”，給妞妞戴在脖子上。

這個圍嘴很漂亮，淡藍色的底色，上面有一只金色的小鴨子，小鴨子的嘴是紅色的。

妞妞用手點著小鴨子，她仰起小胖臉，向許先生咿咿呀呀地說著什么。

許先生也點頭答應妞妞：“爸爸知道了，你喜歡圍嘴，喜歡小鴨子，是不是啊？”

大家坐下吃飯，逗妞妞，是一天中最快樂的事情。

飯吃到一半，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她讓我把羽絨服給她拿來。

老夫人從羽絨服里掏出她在德子店鋪辦的年卡，還有一張貴賓卡，交給許先生：“我下午去德子的店鋪，德子給你一張貴賓卡，也給我一張貴賓卡，這孩子挺會來事兒。”

許先生把貴賓卡放到手邊，他看到老夫人手里還有一張年卡，就好奇地問：“德子還給你一張年卡？”

老夫人說：“我自已辦的年卡——”

老夫人把年卡遞給許夫人：“小娟啊，這張年卡，是媽給你辦的——”

啊？原來，老夫人不是給自已辦的年卡呀？

許夫人驚訝地看著老夫人，接過那張年卡：“媽，你怎么想起給我辦年卡？”

老夫人說：“你上班太累，回家又得照顧妞妞，還給妞妞喂奶，你太辛苦。媽也幫不上你啥忙，給你辦張卡，你晚上忙完了，就讓海生陪你去按摩一下。我跟你說呀，小娟，按摩完了，渾身都輕松。”

許夫人很感動：“媽，你想得真周到，你對我太好。”

老夫人說：“你是我兒媳婦，我當然要對你好。”

許先生在一旁吃醋：“行啊，小娟，媽對你比對我好，我這張貴賓卡能用一個月，你那是年卡。”

老夫人笑著：“海生，你要再惹我生氣，我就給你攆走，我和小娟還有妞妞在一起生活。”

許先生哈哈大笑：“你們三個女人把我扔出去，不要了？”

許夫人說：“你要不溜須我們，這種結果你很快就能看到。”

許先生低頭問妞妞：“你要不要爸爸？”

妞妞的嘴嘟著，和許先生說話，她以前都是咿咿呀呀地說話，但這一次，她說了一個很響亮的字：“要——”

許先生差點高興地蹦起來：“妞妞會說話了！”

妞妞被許先生驚訝的表情，逗得咯咯笑。

但是，再讓妞妞說話，妞妞就嗚哩哇啦，不知道說的是什么。

許夫人說：“妞妞剛才是無意地說話。”

許先生卻較真，認為妞妞會說話了，她會說“要。”

兩個人因為這件事，差點爭執起來。

逗得小李在一旁捂著嘴笑。

后來，許先生問：“媽，德子的店鋪顧客多嗎？”

老夫人說：“不多，就我和小紅，沒看到別的顧客。”

許夫人說：“幸虧蘇平沒在家跟德子開店，要不兩人守著一個店鋪，不進錢，那就該著急了。人要是一急躁，就容易吵架。吵著吵著，兩口子就吵生分。”

許先生說：“那不一定，看咋吵。就咱倆的吵法，一輩子也吵不散。”

許夫人一雙好看的丹鳳眼，飄了許先生一眼：“那是我不和你一般見識，我要是真跟你吵，咱倆還不打一塊堆兒去？”

許先生說：“咱倆打一塊堆兒的時候還少啊？哪次不是我讓著你，要不你這又瘦又小，能打過我？你在我面前三個回合都走不上，就得被我生擒活捉。”

許夫人白了許先生一眼：“快吃飯吧，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一天在公司沒說夠，回家還說個沒完。”

許先生終于不說話了，默默地吃飯。他吃了一會兒飯，自言自語：“德子的小店再看看吧，要是一直顧客不好，就得想辦法。”

老夫人忽然感興趣地問：“海生，小軍還沒對象呢？你這也不關心公司的員。”

許先生說：“媽，來我們公司打工的員工，我還得每人給他們配個媳婦兒？”

許先生說完，自已先笑了。他看了一眼許夫人。

許夫人說：“別看我，我臉上也沒有菜，快吃你的飯吧。小雅打一開始，就沒相中小軍。讓小軍趕緊找別人吧。”

老夫人也說：“小雅跟小豪處得挺好的，小軍找別的姑娘吧。”

吃過飯，許夫人說：“媽，你過兩天就過生日，這個周末我領你去買衣服。”

老夫人說：“等你媽來的，我跟你媽一起上街去買。”

許先生說：“哎呀，不說還差點忘了，我打算讓蘇平去新房子打掃一下。”

老夫人說：“小平明天就來上班了。”

許先生說：“活兒好像挺多，紅姐，要不你跟蘇平明天去打掃一下，我岳父岳母后天就到。”

我說：“等明天小平來的，我倆午后去，行嗎？”

許先生點點頭：“明晚之前，收拾干凈就行。”

我到廚房收拾衛生，許先生和許夫人在客廳逗妞妞玩。

我干完活兒，就從許家告辭，往家走。

這天降溫了，外面干冷干冷的。夜幕低垂，路燈發出的光，清冷清冷的，好像一點溫度都沒有。

空中，嘎嘎地傳來幾聲鳥鳴。那是烏鴉，是這個城市特有的黑色的大鳥，在空中扇動著有力的翅膀，斜著飛過樓宇，飛到夜色里去了。

這個城市，到了冬天，只有灰撲撲的小麻雀，還有黑色的烏鴉，在寒冷的空氣里凌亂地飛舞。其他鳥類，都看不見了。

遠遠地，看到廣場里有一些人，音樂在響，大家在運動呢。

我抬頭向天空望去，黑漆漆的天空，有幾顆星星朦朦朧朧地閃爍。廣場上空，亮的耀眼的不是星星，是夜明的風箏。

我穿著羽絨服，把羽絨服的帽子蓋在頭上，戴著口罩，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兜里，沙沙地往家快步地走著。

忽然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