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我打量打量房間,要過年了,我該掃掃房,擦擦灰了。房子里雖然看不見灰塵,但要是能看出灰塵,那得多埋汰呀!
我打開南北窗戶,穿上長袖衣服,戴上大圍裙,腦袋上套個方便袋,手里舉個笤帚,腳下踩著凳子,開始登高掃房。
只有掃房,我才感覺對于年的準備,才開始。
我的裝束可能有點古怪,大乖看著我,躲得遠遠地,烈烈勾勾的,不敢過來。小家伙膽子其實可小了。
我把前兩天看的小說找出來,一邊聽小說,一邊干活。
這部小說很有意思,就是平鋪直敘的描述,還是白描,作者也沒有故意地渲染氣氛呢,環境啊,都沒有。
可是,深夜我一個人,在家聽這本小說,咋這么害怕呢?很少能有一本小說,把我看害怕。
倒是過去,看那種恐怖片,有點害怕。
看一本小說,我竟然看害怕了。聽著聽著,聽到皮箱打開,里面放的是一具男人的失去生命特征的軀體,我實在害怕,就關了小說。
掃房客廳,我又開始掃臥室。南北窗開著,我穿著羽絨服,打開電腦干點私活。
這要是讓我媽看見我這個熊樣,肯定要罵我,說我半夜干活,或者說我裝束奇特。
自已過日子,最大的好處就是省心,誰也管不著我,我想咋造禍就咋造禍。再說,別人可能認為我造禍,我自已沒感覺我造禍。
我在正經地干活!
夜深了,房間里的灰塵晾得差不多,我關上前后窗戶,又把地面拖了一遍,這才上床準備入睡。
躺下之后,要刷一會兒手機。
看到老沈發來的短信。不,不是短信,是他打來的電話,還是視頻電話。
接起老沈的電話,只見老沈靠在沙發上,腦袋上濕漉漉的,好像剛洗完頭發?
我說:“在哪呢?”
老沈把手機往房間里繞了一圈,我看到了老沈新樓里的家具,沙發,茶桌:“我在咱們的樓里。”
還咱們?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老沈說:“要過年了,我來收拾收拾,你不收拾,就得我收拾呀。”
我說:“你前妻沒給你收拾樓啊?”
老沈說:“現任都不給我收拾呢,何況前妻了。”
哎呀,老沈都能用前妻造句了?
我說:“有事兒嗎,時間不早了。”
老沈的兩只眼睛卻透過屏幕凝視著我:“你就不問問我,大哥找我啥事?”
我問個六啊,那是你的工作,你見到工作,比親爹都親,誰有招兒啊?
我故意說:“我問你啥?問你一見大哥,就跟老鼠見了貓,把我扔下就走了,火鍋也沒吃上。”
老沈說:“火鍋的事兒,下次回來給你補上。”
我說:“一桿子支到下次?明晚上不行嗎?”
老沈說:“你可別磋磨我了,我今天是第一次跟大哥撒謊,車子出城之后,我想了想,還得跟你好好談談,我回到公司才能安心。我就窩頭回來了。可沒想到,剛跟你走到火鍋店,就被大哥撞見。”
我說:“誰還不有點私事兒?”
老沈說:“我已經跟大哥說回公司上班,這一天沒到公司,晚上還帶著女朋友去吃飯——沒讓大哥給我擼死!”
哎呀,老沈讓大哥給收拾了,這個消息讓我心花怒放。我咋這么愿意看見老沈被誰給收拾呢!
我問:“大哥咋收拾你的呀?”
老沈面有愧色:“大哥問我,你還跟我老弟學會撒謊了?”
我心里話呀,撒謊還用跟許先生學?
每個人心里都有個小算盤,扒拉來,扒拉去,看看哪兒說謊能蒙混過關,哪兒說真話對自已有利。
只見老沈在沙發上換個姿勢,似乎是讓自已靠著舒服些。
老沈今天穿了一件半截袖?新樓那么暖和嗎?比我家還暖和?我家現在零上24度。剛才開窗開門晾了半天,還有21度。
只聽老沈又說:“大哥說我學會撒謊了,給我整得滿臉通紅,我也不敢解釋,解釋啥都是借口,我就低著頭,任憑大哥說。這可都是為了你我才撒謊的。”
我才不領情呢,只能說你笨。
我問:“大哥一直訓你,訓到現在?”
老沈說:“不都是訓我,大哥就是說,將來要是對我委以重任,我要是跟他一個屁仨謊,大哥說,他就得換人了!”
我說:“又要給你升職啊?那以后跟在你后面的女人就更多。”
老沈笑了:“八字沒一撇呢,就當沒這回事兒。我反倒覺得做司機挺好,省心烙印兒,啥閑事沒有,每天除了開車,我想干啥就干啥去,見你也方便。
“現在可好,一下子整到那么老遠的公司,想見你一面都難,一周才能回來一次,快趕上牛郎織女。”
老沈啥意思,還要跟我繼續相處?
我再一次明確我的要求:“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對你還挺滿意,但是有幾點,你讓我鬧心,第一,你跟你女兒在一起,就說啥都不接我電話,任憑我怎么著急,也聯系不上你。這點,你說不過去!”
老沈大概已經思慮過這些事情,他真誠地看著我:“紅啊,我這回向你保證,以后肯定接你電話。”
我心里是有感動的,他能為我做出改變。
我說:“你前妻呢,她再找你,你不搭理她行嗎?”
老沈猶豫了一下:“如果沒大事,我就不去——”
他這話等于沒說呀!
我說:“啥是大事?她就是房子塌了,你也別管!”
老沈說:“房子要是真塌了,我不管,看熱鬧?別說毛毛那里我交代不過去,我自已這關也過不去。”
我說的話,有點過分,但老沈的意思,我算是徹底明白。他的前妻,就是他的半條命,不能不管。
我累了,有些疲倦,不愿意跟老沈這樣磨磨唧唧地糾纏在他前妻當中。
我說:“既然忘不掉前妻,前妻有事,你又是第一個沖上去。沈哥,我也過不了自已這關,那咱們以后就不要來往。”
老沈忽然來了這么一句話:“你對我,有多少是真心?”
沒想到老沈會問我這么一句話,我有些生氣,想說一分沒有。
后來一想,理智點吧,吵架吵不出啥好菜,想做好這盤菜,全靠心平氣和。
我說:“你對于我,排在我父母之后,排在我兒子之后,排在我家大乖之后。四分之一吧。
“但是,我的父母,我的兒子,還有大乖,一個月也沒事麻煩我。你的前妻,三天兩頭找你幫忙。誰做你的女朋友能受得了?
“我就是再對你有感情,我也得理智點。你的感情都給了你的女兒和前妻,輪到我這,就剩下兩個水珠。我找個男朋友,最少要他半桶水,這兩滴噠水,我就不要了!”
老沈半天無語。
我說:“我們不要再墨跡這件事,我還欠你什么嗎?你給我買過大衣和襯衫,我用不用把錢給你轉過去?”
老沈說:“那你還不如拿巴掌扇我。”
我真想拿巴掌扇他兩下,扇醒他。她前妻就是來攪和我和老沈的,我看得真真的,老沈卻總覺得他前妻是弱勢。
無語,徹底無語。
我掛斷了電話,這次,我毫不猶豫地把老沈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