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書記您懷疑……”
“沒什么懷疑，就是了解情況。”劉有全擺擺手，“華僑投資是大事，不能有任何隱患。去吧。”
陳志平走了。劉有全獨自坐在書房里，點了一支煙。
趙振國把兩個華僑親戚送到他地盤上投資，這是送政績，也是送人情。但那個舉報……是真的巧合，還是有人想搞破壞？
如果是后者，是針對趙振國，還是針對他劉有全？
煙霧在燈光下繚繞。劉有全瞇起眼睛。不管是誰，想在他的地盤上攪局，都得先問問他同不同意。
——
一大早，狗剩家的門就被敲響了。
門外站著王拴住，臉上帶著喜色：
“狗剩，二妮，好消息！剛接到公社電話，說縣里劉主任親自抓咱們這個投資項目，今天就要來村里！你們稍微準(zhǔn)備準(zhǔn)備”
狗剩和二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
這么快？看來是振國哥有所行動了。
縣政府小會議室。
八點半，七名縣委常委全部到齊。橢圓形的會議桌擦得锃亮，每個人面前擺著白瓷茶杯，熱氣裊裊上升。
劉有全坐在主位，臉色嚴(yán)肅：
“同志們，今天開個緊急會議，專題研究一項重要工作——引進華僑投資，建設(shè)副食品加工廠。”
他環(huán)視一圈，看到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有人低頭記筆記，有人面無表情。
“可能有些同志還不清楚情況。”劉有全繼續(xù)說，“我先介紹一下。麥克先生和夫人，原籍就是我們縣趙家莊。他們在獅城的一家貿(mào)易公司，這次回鄉(xiāng)探親，看到家鄉(xiāng)的變化，很受觸動，想要投資建設(shè)一個計算機廠。”
啥廠？在場的人基本都沒聽懂，疑惑地看著劉有全。
劉有全自己也是知道個皮毛而已，但具體生產(chǎn)啥在他看來其實不重要，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人家老板說初步投資十萬元人民幣，能解決上百個就業(yè)崗位，年產(chǎn)值預(yù)計一百萬元以上。”
他把復(fù)印件傳下去，繼續(xù)說：
“更重要的是，這個項目有海市的趙振國同志牽線搭橋。趙振國同志大家可能知道，是咱們縣走出去的人才，跟省里領(lǐng)導(dǎo)都能說上話。他親自擔(dān)保，這個項目絕對可靠。”
趙振國這個名字一出來，會議室的氣氛明顯變了。
在座的都聽說過這個人，趙家莊的驕傲，第一批出國考察的人，據(jù)說在省里往上都有關(guān)系。
“既然有趙振國同志擔(dān)保，那應(yīng)該沒問題。”有人表態(tài)。
“但是，”另一個常委猶豫著說，“我聽說……有些關(guān)于投資者的傳言？”
劉有全臉色一沉：“什么傳言？我怎么沒聽說？”
好家伙，就說一個村婦咋有膽子去舉報，感情是有人撐腰啊。
說話的常委有些尷尬：
“就是……有人說那個女華僑，長得像幾年前失蹤的一個媳婦……”
“胡鬧！”劉有全一拍桌子，“長得像的人多了！憑這個就能亂說？同志們，招商引資搞發(fā)展是頭等大事！我們要警惕那些破壞投資環(huán)境、阻礙改革的言論！”
這話說得很重。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劉有全坐下，語氣緩和了些：
“當(dāng)然，我們也要依法辦事。公安部門可以適當(dāng)關(guān)注，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我的意見是，成立專項工作小組，我親自任組長，全力推進這個項目。大家有什么意見？”
還能有什么意見？主任都這么說了。
舉手表決，全票通過，連剛才杠的那個常委也舉手了。
散會后，劉有全把崔明義叫到辦公室。
“明義啊，”他遞給崔明義一支煙，“項目的事，你要抓緊。土地選址、手續(xù)辦理，都要最快速度。有什么困難，直接找我。”
“謝謝劉主任信任！”崔明義激動地接過煙，“我一定辦好！”
“還有，”劉有全壓低聲音，“那些流言蜚語，要徹底肅清。”
崔明義心里一凜：“是，我明白。”
“另外，”劉有全想了想，“你安排一下，陪我去見見麥克先生和夫人。我請他們吃個飯，順便讓縣廣播站、縣報社做個采訪。要把聲勢造起來，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縣委引進的華僑投資，是縣里的重點工程。”
“好！這個辦法好！”崔明義連連點頭。
劉有全親自去狗剩家，把夫妻倆接到了縣招待所。
餐廳包間里擺著一張大圓桌，鋪著潔白的桌布。菜很豐盛：紅燒鯉魚、四喜丸子、燉肘子……還有幾瓶豐收酒。
“麥克先生，夫人，”劉有全舉杯，“歡迎你們回鄉(xiāng)投資！我代表縣委、縣政府，代表全縣人民，感謝你們！”
狗剩趕緊站起來：“劉書記太客氣了。我們雖然身在海外，但心系故土。能為家鄉(xiāng)建設(shè)出點力，是我們的榮幸。”
話說得很得體。二妮也站起來，舉著茶杯：“劉書記，我不會喝酒，以茶代酒，敬您。”
“好！好！”劉有全一飲而盡。
席間，劉有全詳細(xì)詢問了投資計劃、設(shè)備引進、市場前景。
狗剩早有準(zhǔn)備，回答得條理清晰。二妮偶爾補充幾句，聲音輕柔但思路清楚。
崔明義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贊嘆。這兩人，確實不像農(nóng)村出來的，那份從容淡定，那份見識談吐，裝是裝不出來的。
飯吃到一半，縣廣播站的記者和縣報社的編輯進來了，帶著照相機和錄音機。
“劉書記，打擾了。”記者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短發(fā)，很精神。
“不打擾不打擾。”劉有全笑著說，“正好，給咱們的華僑做個專訪。小張，好好寫，要寫出華僑的愛國情懷，寫出咱們縣改革開放的新氣象！”
采訪進行了半小時。記者問了投資動機、項目規(guī)劃、對家鄉(xiāng)變化的感受。
狗剩和二妮對答如流，說到動情處，狗剩眼圈還紅了：
“離開家鄉(xiāng)這么多年，最想念的就是老家的味道，還有鄉(xiāng)親們的笑臉……”
閃光燈亮了好幾次。劉有全特意和狗剩二妮合了影，照片上三人笑容滿面。
第二天，縣廣播站播出了專訪，縣報用半個版刊登了報道，配著那張合影。
標(biāo)題很醒目：《愛國華僑回鄉(xiāng)投資，助力家鄉(xiāng)改革開放》。
報道很快傳到趙家莊。王拴住特意從公社要了幾份報紙，在村里挨家挨戶轉(zhuǎn)悠。
“看看！看看！咱們狗剩和二妮上報紙了！劉主任親自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