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還是趁著許夫人不注意,偷偷地嚼了一點蝦仁,飛快地塞到妞妞嘴里。
我收拾完廚房,許先生已經坐在地墊上,一手摟著妞妞,一手吃著零食,后背靠著沙發(fā)旁的老夫人,又有老媽陪著,又有女兒陪著,人家已經美滋滋地看球賽了。
許夫人給大叔煮好面,放到保溫盒里,讓趙老師拎著。趙老師穿上大衣要走時,回頭叮囑許先生:“海生啊,不能看太久,眼睛受不了。”
趙老師又叮囑老夫人:“大姐,他要是再喝酒,你就看著他。”
老夫人直點頭,笑著說:“他要是再喝酒,我就拿雞毛撣子揍他!”
趙老師終于走了。房間里安靜了片刻。
客廳里的球賽在播放著。好像不是直播吧。我也不太懂,穿上羽絨服,準備回家。
窗臺上的手機響了,是許先生的手機。他剛才回家,在玄關穿拖鞋,就把手機直接放到窗臺上。
許先生可會指使人了:“紅姐,你把手機遞給我。”
我從窗臺上拿起手機,遞給許先生。
我在門口換下拖鞋,穿上我的棉鞋。
卻聽身后許先生接起電話,就罵上了:“咋就能讓他知道呢?你是干啥吃的?白吃飽?我一天天給你開支,雇你出去玩了?自已不知道自已是哪根蔥,這一天天嘚瑟的,正事沒辦明,完犢子!”
不知道許先生跟誰生氣,罵得曲里拐彎的。
只聽老夫人在叫許夫人:“小娟,快來,快把妞妞抱走,她爸爸滿嘴唾沫星子,崩孩子一臉,該長麻子了!”
老夫人還把一個靠枕扔給許先生,要許先生擋著點他的嘴,別把唾沫星子都崩到妞妞的臉上。
但許先生以為老夫人要用靠枕揍他,他趕緊用胳膊擋著靠枕。
許夫人從許先生的懷里抱走妞妞。她用腳尖踢了一下許先生的后背,說:“注意點,說話別崩唾沫星子。”
許先生頭也不回地說:“不注意!十幾歲認識你的時候就這樣,你不也沒嫌乎,咋地,老了看我不順眼,你認識年輕的帥的了?”
許夫人說:“死樣!你總有理!”
許先生吵架,無縫銜接,他的兩只小眼睛都被白酒泡紅,都快泡成紅櫻桃。
他接茬跟電話里的人吵起來:“你要是啥也不是,就趕緊滾回來,我再派人,一個老沈還對付不了?以后你不用坐辦公室,你去車隊開車吧!”
呀?我耳朵聽到啥了?好像說老沈呢?是不是我這天總惦記老沈,耳朵聽錯了?
我已經從許家出來,關上門,我也不好再回去。
再說,我也不能問許先生,他是跟老沈吵架,還是跟誰吵架。
后來一想,算了,我別瞎管閑事了。
夜色越發(fā)濃了,一個遛狗的老人,牽著他的愛犬,從對面走來。
那是一只比熊。比熊這個小家伙,無差別地對人好。它樂顛顛地跑到我腿邊,繞著我打轉轉。
我伸手摸摸它的頭,夸著它:“乖孩子,去玩吧。”
比熊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人行道旁邊,都是各種飯店和超市。我發(fā)現(xiàn)火鍋店生意不好,沒幾桌吃飯的。
一家中餐館也關了。
不過,鴨貨店開得挺興隆。超市都開著。暗夜下的燈光里,街上的行人,比往日的少多了。
有好幾輛出租車,掛著空車的牌子,在街道上緩緩地行駛,在攬活兒呢。這在往年,是不可能看到的。
往年的年底,出租車上拉著乘客,道邊都有人招手攔車,大家都拼車走。今年的年底,出租車竟然空車了。
我正往家走呢,手機響了,是小平的電話:“姐,我跟你說個事兒!”
蘇平的聲音里,透露出一種神秘的氣息。
我一驚,疑惑地問:“啥事兒?說吧?”
蘇平說:“姐,我剛才看到一個人,上我們樓上了。你猜是誰?”
我上哪猜去?肯定不是德子。
我忽然腦子里掠過小霞的影子:“是小霞嗎?”
蘇平笑了:“姐,你挺會猜呀——”
原來真是小霞?小霞去蘇平樓上干嘛?
卻聽蘇平說:“不是小霞,但跟小霞差不多。”
蘇平說話,向來大喘氣。
我問:“到底是誰?你快告訴我吧。”
在外面打電話凍手,我快步地向家里走去。
蘇平說:“跟小霞差不多,都是保姆,都在老許家干過保姆。”
我說:“趙姐?小蔡?”
蘇平說:“現(xiàn)在她正在老許家干保姆——”
我說:“你和我——”
蘇平笑了,我也笑了。我故意逗蘇平,我已經知道是誰。
我說:“小李去你們樓上干嘛?”
蘇平說:“樓上有個孕婦,周日剖腹產,前些天我們家店開業(yè),不是放的十響一咕咚嗎?我特意去樓上孕婦家告訴一聲,中午放鞭炮,別嚇著。我就跟孕婦認識了。”
蘇平還沒說到重點。
我說:“小李去干嘛了?”
蘇平說:“我剛才出門扔垃圾,看到孕婦和他丈夫在樓下遛彎,跟小李聊得挺好,等小李走了,我就問,他們咋認識小李呢,你猜孕婦說啥?”
我隱隱地感覺到點什么。
蘇平嫌我猜得慢,她自已說:“孕婦說,小李是她雇來的月嫂,孕婦周日剖腹產,小李周日就來這兒伺候孕婦。紅姐,小李不在許家看護妞妞,她跟二哥二嫂說了嗎?”
我說:“她晚上吃完飯,跟小娟說周日不干了。”
蘇平生氣地說:“這成啥了?哪有她這么干的,這不是給妞妞閃一下嗎?”
我也納悶兒:“不是說月嫂都是提前一個月就定下來了嗎?那小李早就跟孕婦定好了?還是沒定好?”
蘇平說:“孕婦說了,上個月就定好了,我估摸小李是這幾天沒活兒,空下來了,就到二嫂家看幾天妞妞。這也是家政公司的事兒,他們怕跑了二哥二嫂這個客戶,就把小李安排進來,丁幾天卯。”
我狐疑地問:“還有這樣的事兒?我以為家政公司都按規(guī)矩來呢。”
蘇平說:“咱這小地方,家政公司就那么回事兒,反正他們就掙介紹工作的錢。”
隨后,蘇平又問:“小李走了,誰看妞妞啊?要小霞回去啊?”
我把今晚聽到許夫人說的話,跟蘇平說了,許夫人不會讓小霞回去了。
蘇平說:“我是愿意照顧妞妞,可我真不愿意跟趙老師相處,跟她相處,緊張,累,總怕自已做錯事。”
我回到家里,跟蘇平掛斷了電話。喂狗,遛狗,洗水果,吃水果,開始了我的夜生活。
看來小李周日就走了,許家還要雇一個新的育兒嫂。只是,不知道這個新的育兒嫂,什么時候才能來到。
我一邊看電影,一邊等待老沈的來電。但一直沒等來。
我主動給他打一個電話。老沈沒接。
什么意思呢?
老沈病大發(fā)了?病得倒在床上起不來?
不可能啊?就是中招了,也不至于失去知覺吧?
忽然,我想起從許家離開時,聽到許先生接的那通電話。
許先生好像在電話里罵人,還提到了老沈。這事兒到底跟老沈有沒有關系?
有點著急,不知道是不是老沈在哪里得罪了許先生。他要是真得罪了許二閻王,許二閻王還不得找我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