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很久,許先生也沒有給我來電話。大概,許先生已經告訴大哥了。
我心里頗不寧靜,這個夜晚,干什么也干不下去,胡亂地睡去。
周三的早晨,我起床之后拿起手機,惦記老沈,想給他打個電話,不知道昨晚許家大哥有沒有聯系他。
手機上,有老沈發來的短信:“藥吃了,體溫也量了,38度,不算高。”
哦,看來還是大哥好使,一個電話,老沈就乖乖地下樓去買溫度計,買藥。
我竊笑,給老沈發去一句話:“注意休息,多喝熱水。”
老沈快遞來的速凍苞米,我煮了一穗,很香甜,很軟糯。吃著這么好吃的美味,感覺寒冷的冬天不那么難熬了。
上午,我到老許家的時候,客廳里都是人。
客廳的地板上,圍著圍欄,妞妞和趙老師在地墊上玩著拍手游戲。大叔坐在沙發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趙老師和妞妞做游戲。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在摳西瓜子。
小李在廚房給妞妞做輔食。
蘇平從樓上拿著吸塵器下來,她大概收拾完樓上的衛生。
蘇平見到我,咧嘴笑了一下。看到客廳里的趙老師和大叔,蘇平臉上的笑容就收了回去。她繃著臉,快步地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洗衣房里,在洗著衣服。
吧臺的臺歷上,今天許夫人沒有寫下菜單。我詢問老夫人中午做什么菜。老夫人讓我問趙老師和大叔。
我走到客廳,征詢趙老師和大叔的意見。
大叔痛快地說:“啥都行,大姐吃啥,我們就跟著吃。”
趙老師說:“家里有鯽魚吧?做個醬鯽魚吧。家里有排骨吧,做個炸排骨,這兩個我做,怕你做不好。”
我在許家做了一年半的保姆,我做菜要是做得不好,早被許先生夫婦給開了,還輪到趙老師說三道四?
不過,我什么也沒說,聽著趙老師的安排。
趙老師又說:“再炒個蒜苗,小娟每頓飯要吃新鮮的蔬菜。昨天的酸菜燴血腸剩了吧,今天再放點粉條,家里的粉條是土豆粉,還是地瓜粉?”
趙老師的后一句話,是問餐桌前的老夫人的。
老夫人耳朵有點背,沒聽見。
我就說:“土豆粉和地瓜粉都有。”
趙老師說:“那就用土豆粉。對了,我剛才說幾個菜了?”
我忍不住想笑,趙老師的提問,好像在說:“剛才我講了幾個問題,你有沒有認真聽課?”
我說:“醬鯽魚,炸排骨,炒蒜苗,酸菜燉粉條,四個菜。”
趙老師說:“夠了,四個菜行了。”
許家算上兩個保姆,就五個人,加上趙老師夫婦,就是七個人,二姐有時候中午就來吃飯,那就是八個人。
七八個人,四個菜,能夠嗎?
我提出疑問:“七八個人吃飯,四個菜,不夠吧?”
趙老師有點不高興:“哪是八個人,是七個人,四個菜差不多,菜盤大點碼就行。又不是多么富貴的人家,一天天的七個碟,八個碗,啥樣家庭啊?幾天不吃黃了?”
我啥也沒敢說,趕緊去廚房備料。
許家的蔬菜,一般都是大哥的農場送來。雞蛋和肉類,農場也經常送來。海鮮,我會去超市買。家里的大米白面,二姐會經常送來。
許家面食不經常吃,白面用的稍微省一些,大米用得快。
許家最大的拋費,應該是雇人這塊費用。
有趙老師跟我做午飯,我不僅不輕松,相反,還比以往累了不少。
也許是精神太緊張的緣故吧,很怕做得不妥,被趙老師訓斥兩句,那我的臉上會掛不住的。
照看妞妞的小李,今天有點跟往日不同。往日,她的話少,她的臉上很少有笑容。她的眼睛也很少看人,她只是圍著妞妞轉。
但今天,小李喂妞妞吃輔食,一直跟妞妞搭話,妞妞啊啊地說著,小李也說著:“妞妞,吃飽了?還要嗎?還要一口?好的,再給妞妞一口。妞妞可真乖呀!”
原來,小李熱情起來,也不錯。
趙老師跟我在廚房做菜的時候,小李就跟妞妞在圍欄里做游戲,扔球,拍手,仰臥起坐,玩的游戲可不少。
妞妞竟然沒有睡覺。那中午,妞妞的午覺肯定會睡長。
蘇平今天也跟往日不同。她謹慎,不說話,不笑,也不怎么跟我對眼神。她干活也比以往更加仔細了一些。
以往沙發底下,蘇平用吸塵器吸一下就過去。今天,蘇平的動作明顯地放慢,吸塵器吸了半天。
有兩次,蘇平路過廚房,她抬頭看向我,是想跟我說話的,但看到一旁站著嚴肅的趙老師,蘇平就什么也沒說,甚至都不跟我對眼神,就匆匆地過去了。
蘇平干完活兒,跟老夫人打個招呼,她騎著電瓶車離開了許家。
我有點落寞。
以往在許家干活,我會跟蘇平和老夫人聊天,趙老師來了,我就失去了聊天的快樂。
趙老師也聊天的,可跟趙老師聊天,不舒服。
趙老師問我:“魚洗了幾遍?”
我要是說洗兩遍,她會說:“兩遍哪夠啊?最少也得洗三遍。去,再洗一遍!”
我要是說把魚洗了四遍,趙老師就會說:“洗的次數太多了,多浪費水,每個月電費可要花不少,下次別這么浪費水!”
跟趙老師聊天,會經常挨訓。
趙老師的規矩,也不好掌握,再加上我干活不愿意被人指手畫腳。一上午沒干多少活兒,我還累得夠嗆。
午飯時候,許先生夫婦都回來了。
許先生殷勤地在玄關給許夫人拿拖鞋。許夫人也不客氣,一只手扶著許先生的肩膀,換下皮鞋,穿上拖鞋。
順勢,許夫人的兩根手指,還在許先生的脖子上輕輕地擰了一下。
那個被擰的雇主,臉上不僅沒板著,還露出賤特特的笑容。
餐桌上,許先生的兩只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餐桌上轉了一圈,又把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盯著我看。
許先生說:“紅姐,你昨晚一直操心老沈的事兒,把我家做菜的事兒都忘了?”
見許先生提到老沈,我有點不好意思:“沒忘啊,咋的了?今天中午的菜有啥不對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