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家做了檢測,一道杠。我把檢測結果拍下來,發給許先生。
許先生說:“姐你明天能上班嗎?”
我猶豫了一下,據說,病后要充分休息,不能累著,要是累著,還容易感染。
許先生略微壓低了聲音:“紅姐,你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實話實說吧,你這幾天沒上班,我岳母做飯呢,我岳母那么大的歲數,我接老兩口子來養老的,我能讓老人家伺候我們一家子嗎?”
我說:“那我去吧,就是怕累犯嘍。”
許先生說:“你每頓飯就做倆菜,中午和晚上,一共四個菜,行嗎?”
我說:“那家里來客人呢?做倆菜也不夠吃。”
許先生說:“沒誰來串門兒,二姐陽了,二姐夫陽了,小豪也陽了,沒誰來了。”
許先生又加了一句:“就算是誰去了,就在飯店訂兩個菜。”
我沒再問什么,雇主說到這個程度,行了。雖然很多飯店都關門,訂餐也訂不了,但我覺得做菜沒問題,累不著。
每天在家我還要給自已做三頓飯,還要拖地洗衣服呢。
第二天,去老許家上班。走在以往走過無數次的人行路上,心里有點小澎湃。
得病最嚴重的那天,我以為自已要走了,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沒想到,病愈之后,該干啥還得干啥。風,不會為我多吹一下,云,不會為我停留片刻,雪花,也不會為我多下一朵。
這個世界不會為誰改變。我也改變不了這個世界。
那就繼續干活。
看見許家的大門,感覺很親切。幾天沒來,就好像很久很久沒來過。
靠墻立著蘇平的電瓶車,車把上的流蘇像個二流子一樣哼著小曲,隨風蕩漾,好不舒服。
我伸手去拽門,門卻在里面推開了,蘇平一張裂開如向日葵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蘇平笑著說:“姐,多少天沒見你了,你好利索了,可想死你了。”
我說:“好利索了,你和德子、大叔都沒事吧?”
蘇平說:“我和德子沒事,不過,大叔已經被德子關在房間里,不讓出來。老爺子平時感冒就非常嚇人,怕他感染,一下子過去。”
我說:“我媽爸也是——”
我在門口換拖鞋。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過來,笑呵呵地問我:“紅啊,好利索了嗎?小海生非得讓你上班,我是尋思再給你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我說:“大娘,沒事了,做飯沒問題。”
我到廚房扎圍裙,準備做飯。
老夫人跟進廚房:“紅啊,你父母挺好的?”
我說:“大娘,我媽爸老有意思了,我病了之后,給我老妹打電話,讓我媽爸別下樓了,怕他們傳染上。我老妹說,媽爸已經好幾天不下樓了。大娘,你知道為啥嗎?”
老夫人笑著說:“這病太嚴重,都害怕了。”
我說:“我媽爸沒啥害怕的,他們不下樓了,是因為我妹妹說,下樓一次,回家就得把口罩扔了,不許再戴了。我爸這人非常節儉,舍不得口罩,就不下樓了。”
老夫人和蘇平都笑起來。
廚房里,擺著擇好的豆角,掏光南瓜子的南瓜,還有一塊解凍的凍肉。
老夫人說:“紅啊,你每頓飯做兩個菜就行了,中午就做排骨燉豆角南瓜,再炒一個蝦仁西蘭花吧。”
我問:“小娟不吃魚了?”
老夫人說:“晚上做魚,再炒個青菜,這不是也倆菜嗎?”
許家三個大人,外加兩個保姆,再加一個趙老師,六個人,兩個菜,就算菜碼大,也不夠。
那我就做個湯吧。
老夫人把她的牛尾湯罐頭貢獻出來了,她讓我踩著凳子,到櫥柜的最上面,拿下一盒牛尾湯罐頭。
冰箱里有西紅柿,還有小白菜,可以做一鍋美美的牛尾蔬菜湯。
秋英帶著妞妞,一直在樓上。做輔食的時候,秋英才下樓,把妞妞放到圍欄里,請老夫人在旁邊守護,她到廚房做輔食。
一周多的時間,妞妞已經在秋英懷里擺弄得面團似的。
秋英做好輔食,就把妞妞放到座椅里坐著,秋英用勺子慢慢地喂妞妞吃飯。
妞妞的座椅,是那種嬰兒的座椅,前后左右是個封閉的圈,能充分地保護寶寶的安全。
這個座椅,還是小李在的時候,讓老夫人在網上買的。
不過,這個椅子好像是塑料的?這種材料我也不懂。
老夫人說:“海生最近在地下室忙乎呢,他的木匠作坊已經開張了,先要給妞妞打個座椅,他嫌這個買的座椅材料不好,他要自已打一個。過兩天,還要給妞妞打個木馬。”
許先生愛做手工,給許夫人做過不少小物件。
妞妞出生了,許先生這個寵娃老爸上線,開始給女兒做小物件。
上午,趙老師沒來許家,我放松了很多。蘇平也一樣,收拾完房間,她到廚房幫我剝蝦皮。
我說:“我休息這幾天,沒啥事吧?”
蘇平笑著,低聲地說:“趙老師做的飯菜,大家都不愛吃。”
啊?為啥呀?
蘇平說:“趙老師喜歡做菌類的食物,大娘不愛吃,妞妞喝了也過敏。再一個是,趙老師做的菜,要么硬,要么軟,大家又不能說。”
許先生家里,每個人吃飯都有點不一樣的,老夫人吃的菜,必須軟,軟到面的程度,入口即化。
許先生吃的食物,最好是硬的,一咬咔嚓咔嚓響的。
許夫人吃的食物,鹽要少放,油要少擱,最好不放香菜和蔥花,姜蒜也不怎么吃。
我做菜,基本是老夫人吩咐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比如,排骨燉豆角,主要是老夫人吃,我就做軟點。西蘭花,就做硬點。
但西蘭花在盛盤的時候,要分成兩盤盛,一盤少鹽,給許夫人,一盤鹽多放點,再放點蔥姜蒜,爆炒一下,盛出來,放到許先生的面前。
這樣,就皆大歡喜。
我這個保姆吃啥都行,不挑。
我又低聲地詢問蘇平,秋英怎么樣。
蘇平笑著點點頭:“挺好,比小李強,跟小霞一開始來的時候差不多。”
我說:“她跟趙老師處的咋樣?”
蘇平說:“秋英可尖了,除了一天和妞妞說話,和別人不怎么說。趙老師要是說她啥,她也不吭聲,不和趙老師頂牛——”
蘇平壓低了聲音:“就這一點,咱們都不行。”
秋英過了趙老師那關,就沒啥問題,只要她不像小霞后來表現的那么囂張,許家會讓她長期照顧妞妞的。
蘇平說:“我看呢,小霞就是二哥二嫂給慣的,還一天天地點菜,讓你做魚,咋那么饞呢。”
蘇平的話把我逗笑了。
我說:“她是住家保姆,三餐都在雇主家里吃,不像咱倆,想吃啥,咱就回家做去。”
蘇平說:“我就不這么認為,你要是沒那兩下子,要是嘴饞,就別做住家保姆,租個樓,高高悠悠地待著,想吃啥就做啥,那多哏兒啊,還不用干活!”
蘇平說話越來越逗。
我詢問蘇平,德子的小店怎么樣。
蘇平苦了臉:“可別提了,一天不如一天,一開始還有人推門進來問問,現在,進來問問的都沒有。”
我說:“你不是說有個老顧客,還要再給你介紹一個顧客嗎?”
蘇平聽我這么說,她甜蜜地笑了:“這個顧客要不是我,都留不下來——”
我問:“真去了?辦卡了嗎?”
蘇平自豪地說:“辦了,辦了季卡,我做主,多送給一個月。那個大爺可高興了。他腿腳不好,腰也疼,德子每周給他按摩三次,別說,反應挺好。”
我真為蘇平高興。
但蘇平馬上又喪著臉:“可就這兩個顧客,還有幾個拿貴賓卡來的,再就沒有新顧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