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夫人說到老夫人過生日,大姐不能回來。
大姐好像發生點什么事——
大姐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是大姐感染了病毒?還是姐夫有病?是大姐家里出事了?
許夫人沒說,似乎有些不好說的模樣。
我自然不會問。
不過,也擔心大姐。我雖然不太喜歡她,但那只是我們兩人的性格有別罷了。大姐跟著姐夫千里迢迢地去了貴州,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她連老媽過生日都回不來?
我記得許先生要在老夫人過生日時,表演魔術的,他要表演大變活人,看來,這個節目泡湯了。
正收拾廚房呢,許夫人的手機響了。她去客廳接電話,是許先生已經到了老裁縫店,把店里的布料都拍下來,發給了許夫人。
只聽許夫人:“還有其他的布料嗎?顏色亮堂一點的布料。”
秋英哄妞妞睡著了,樓上很安靜,能聽見加濕器輕微的聲音。
樓外傳來“倒車——倒車”的聲音,還有長一聲短一聲的車笛聲。
陽光很安靜,像一只修煉的蝴蝶,翅膀都收起來了,靜靜地低眉垂首,在午后偷得一時三刻的靜謐。
蝴蝶的翅膀薄得透明,透過它,能看到外面湛藍的天空,還有偶爾飛過的一只灰撲撲的麻雀。
許夫人的頭發已經長了不少,她站在窗前打電話,把頭發散了下來,歪著頭,沖著陽光,半瞇縫眼睛,用另外一只手輕輕地按摩頭部。那樣子,慵懶,又華麗。
她的皮膚很白,那種象牙白。她的手指修長又圓潤,看她的手,不看她的臉,就能猜到她是一個美人。
我累了,到保姆房休息。好幾天沒來這個房間了,床單上有人坐過的痕跡,桌子上放著兩個橘子,還有我的水杯。
是蘇平吧,在房間里歇過,給我留了兩個桔子。
我扒了一個桔子吃了。大拇指和食指的手指甲都被桔皮染成金色。
去衛生間洗手,看到客廳里已經空了,許夫人上樓了。
在保姆房不知道睡了多久,隱約聽見樓梯上有腳步聲。
腳步聲到了一樓,沒有向門口走,而是到了廚房。
再后來,腳步又往樓上走去。是秋英的腳步聲。
又睡了一會兒,聽見大門響。我不想起來,但還是醒了。
我來到客廳,看到許先生帶著一個人走進客廳。
這個人我認識,是老裁縫鋪的小裁縫。他個子不高,身體略微瘦一些,皮膚微黑,兩只眼睛很亮,眼神里透著一種專注于某一行的那種精明。
小裁縫拎著一個皮包,進門之后,他把大衣脫下來,里面穿的一套藏藍色的中山裝。
許先生把小裁縫的大衣接過去,掛在衣架上。
許先生看到我在客廳,就說:“娟兒呢,上班了?”
我看看墻上的掛鐘,一點半多,許夫人早就上班去了。
許先生先請小裁縫坐在沙發上,他穿過客廳,推開老夫人的門。
他站在門口說:“媽,小師傅跟我來了,布料也拿來幾樣,看你喜歡什么布料,什么款式,小師傅給你量量尺寸。”
老夫人很興奮,著急忙慌地撐著助步器往客廳走。
我到廚房給小裁縫沏了一杯茶水。
樓上有動靜,有腳步聲走到樓梯口。秋英站在樓梯口,狐疑地向樓下望著。
秋英穿了一套月白色的寬松的家居服,頭皮披散了下來,那模樣竟然跟許夫人有點相似。
她大概和妞妞在睡覺吧。看到是許家來了客人,她沒問,悄悄地退了回去。
樓上,妞妞沒有動靜,睡得很安穩,看來,妞妞和秋英已經熟悉。
老夫人見到小裁縫,笑著問:“你師傅還好嗎?”
小裁縫說:“大娘,我師傅病了,在家躺著。躺好幾天了。”
老夫人很擔心老裁縫:“你師傅病咋樣?大發嗎?退燒了嗎?”
小裁縫說:“我師傅退燒了,好多了。大娘,您身體挺好啊,沒感染吧?”
老夫人說:“我還好,孩子們都不讓我出屋,沒感染上病。”
小裁縫說:“大娘,我已經感染完,現在沒事了。”
老夫人說:“哎呀,感染完你也別累著,多休息,還讓你大老遠跑一趟。”
小裁縫從皮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打開本子,里面夾著各種布料。
小裁縫說:“大娘,你選選,看看喜歡哪個布料。”
老夫人招手讓我過去,幫她參謀參謀。
我對布料沒有研究,摸著手感舒服就好。穿在身上,舒服最重要。
老夫人后來選了一款絲綢,做夾襖,去年做了一件,今年她選的和去年的差不多。
小裁縫拿出皮尺,給老夫人量尺寸。
小裁縫手法嫻熟,眼到手到尺子到,刷刷刷,一邊量,他一邊說:“大娘,你比去年瘦了。”
老夫人詫異地問:“我去年的尺寸,你還能記得?”
小裁縫:“能記住一些。”
小裁縫給老夫人量完尺寸,就從皮包里拿出一個本子,用筆在本子里飛快地記下了尺寸。
他這可是絕活!
小裁縫喝了兩口茶水,我剛要給小裁縫的茶杯里續上水,小裁縫沖我擺手:“我就走了,裁縫鋪得有人在那兒盯著。”
老夫人吩咐我:“紅啊,去儲藏室,把那包枸杞給我拿出來。”
大嫂送給老夫人不少枸杞、大棗,木耳、蘑菇。
我到儲藏室找到一包枸杞,交給老夫人。
老夫人把枸杞交給小裁縫:“給你師傅捎回去,泡水喝。”
小裁縫笑著收下:“大娘,我替師傅收下了,謝謝您。”
小裁縫起身告辭,老夫人要去送送小裁縫,被許先生攔住:“媽,你在屋里吧,外面冷,我開車送小師傅回裁縫鋪。”
許先生和小師傅一前一后地出門。
老夫人站在門口,看著門外許先生的車子已經走遠,她有些悵然若失。
我說:“大娘,睡一覺吧。”
老夫人說:“我不睡了,剛瞇了一會兒,你去睡吧。”
樓上一直沒有動靜,妞妞睡得很安靜。
我回到保姆房,躺回床上繼續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人敲我的門,我嚇了一跳,驚醒。
真的是有人敲門。
聽到老夫人的聲音:“紅啊,還睡呢?”
我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問:“大娘,我睡醒了,怎么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站在門口,她手里拿著手機:“我的手機黑屏了,怎么也開不了機,我正跟你大姐聊天呢。你快給我看看,咋不能開機了,是不是你大姐有啥事?”
我說:“大娘,手機關機很正常,跟我大姐沒關系。”
我接過老夫人的手機,開機,不好使,一點動靜沒有,屏幕還是黑色。
我說:“大娘,你手機充電器呢?”
老夫人要打開助步器的布兜。
我說:“大娘,你先進來吧,你坐下,我慢慢給你捅咕。”
老夫人蹣跚地走進保姆房。她一點點地挪到床上,從助步器的布兜里,拿出充電器。
我把充電器插到墻上的插座上,另一端插在手機上。
有時候手機電量不足的時候,也容易關機,尤其在手機關機之后,電量如果不足,有些手機就無法開機。
手機剛充上電,老夫人就拿起手機要開機。
我說:“大娘,你別著急,等一會兒,等手機充一會兒電再開機。”
老夫人情緒有些激動:“還要等一會兒啊——”
她一邊說,一邊卻不肯放下手機,還在那里要開機。
我把老夫人的手機拿過來,放到一旁:“大娘,你跟我大姐聊什么呢?”
老夫人說:“我問她啥時候回來,可她沒回答我,手機就黑了。我是著急,到底是手機黑了,還是你大姐黑了。”
我笑了:“大姐黑不了,還是手機有問題。”